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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3/7)

第待命。予初念亦甘就缚,忽心动若有神助,潜一遁,复至后厅,而五十余人不知也…在战中,命运最悲惨的照例是妇女。她们不仅像男人那样难免一死,而且往往还要遭受各凌辱、蹂躏。至于像文中所说的,这成群结队地当着自己亲人的面,被征服者任意玩的情形,在钱谦益的记忆中,虽然并非绝无仅有,但仍旧使他止不住血上涌,有一不胜忿恨的觉。不过,文中痛骂那个中年的制衣妇人,当同胞惨遭毒之际,竟然恬不知耻,竭力向清兵献媚取,又使他不无心虚地联想到,自己多少也属于此类…这两受混杂在一起,以致有片刻工夫,钱谦益心中变得颇为烦。为了摆脱困扰,他于是竭力收敛心神,继续看下去。谁知,刚刚读到“厅后宅西房”一句,后面又缺失了好几页。结果,作者逃离前厅之后,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凶险,又怎样脱,变得都闹不清楚。而接下来的,已经是记载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七日的事。倒是看来作者又意外地找回了他的妻儿,使人多少松了一气。

…问妇避所,引予委曲至一棺枢后,古瓦荒砖,久绝人迹。予蹲腐草中,置彭儿于枢上,覆以苇席,妇偻踞于前,我曲俯于后,扬首则,展足则踵见,屏气灭息,拘手足为一裹。魂稍定而杀声至,刀环响,怆呼起,齐声乞命者数十人或百余人。遇一卒至,南人不论多寡,皆垂首匍伏,引颈受刃,无一敢逃者。至于纷纷女,百xx啼,哀鸣动地,更无论矣!日晌午,杀掠愈甚,积尸愈多,耳所难闻,目不忍睹。妇乃悔畴昔之夜,误听予言未死也。然幸获至夕,予等逡巡走,彭儿酣卧柩上,自朝至暮,不啼不言,亦不,或渴饮,取片瓦掬沟之,稍惊则仍睡去。至是呼之醒,抱与俱去。洪妪亦至,知嫂又被劫去,吾侄在襁褓中竟失所在。呜呼痛哉!甫三日,而兄嫂弟侄已亡其四。茕茕孑遗者,予伯兄及予妇四人耳!相与觅臼中余米,不得,遂与伯兄忍饥达旦。是夜,予妇觅死,几毙,赖妪救得免。廿八日,予谓伯兄曰:“今日不卜谁存。吾兄幸无恙,乞与彭儿保其残。”兄垂泪勉,遂别逃他。洪妪谓予妇曰:“我昨匿破柜中,终日贴然。当与易而避之。”妇,仍至柜后偕予匿。

未几,数卒,破柜劫妪去,捶击百端,卒不供一人。予甚德之。后仲兄产百金,予所留余金,并付妪,此也。少问,兵来益多,及予避所者前后接踵,然或一至屋后,望见棺柩即去。忽有数十卒恫喝而来,其势甚猛,俄见一人至柩前,以长竿搠予。予惊而,乃扬人之为彼向导者,面则熟而忘其姓。予向之乞怜。

彼索金,授金,乃释予,犹曰:“便宜汝妇也!”语卒曰:“姑舍是!”诸卒乃散去。惊未定,忽一红衣少年持长刃直抵予所,大呼索予,举锋相向。献以金。复索予妇,妇时九月矣,死伏地不起。予绐之曰:“妇多月,昨登屋坠下,因之坏,万不能坐,安能起来?”红衣者不信,因启腹视之,兼验以先涂之血,遂不顾。所掳一少妇、一幼女、一小儿。小儿呼母索。卒怒一击,脑裂而死,复挟妇与女去。予谓此地人径已熟,不能存,当易善地之。而妇自尽,予亦惶迫无主,两人遂,并缢于梁。忽项下两绳一时俱绝,并跌于地。未及起,而兵又…读到这里,钱谦益发现下文的字迹变得模糊起来,而且由于书页破损,读来断断续续,经常无法连贯。他费了不少劲,也只能大概知,下面说的是作者夫妻二人逃后,先是躲在稻草堆里,后来又逃粪窖中,吃了不知多少苦。好容易熬到第五日,正冀望清兵封刀大赦,忽然又传还要血洗全城的消息,于是残存的老百姓愈加惊惧,纷纷趁着黑夜拼死逃城去,结果又有无数人命丧在城墙下。作者因为记挂着生死未卜的兄长,没有跟着逃,但遭遇也够悲惨。先是他的妻被一个鹰鼠目的清兵残酷毒打,几乎没命;接着他失散的兄长虽然拼着命找到他,但是又被追来的清兵当砍了一刀,连肺都来…此外,文中还说到他们避难的何家坟被清兵放火焚烧,无数的草房即时化为灰烬,而惊慌走避的老百姓又惨遭清兵四面截杀,几乎无一幸免…终于,到了杀够了也抢够了的清兵收兵回营,那些无赖泼盗草寇又尾随动,使劫后余生的百姓再一次遭受蹂躏…文中的内容大致就是如此。至于这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的尾声,在保存还算完好的最后两页里,是这样记述的:初二日,传府州县已置官,执安民牌遍谕百姓毋得惊惧;又谕各寺院僧人焚化积尸…查焚尸簿载其数,前后约八十万余。其落井投河,闭自焚,及自缢者不与焉…初三日,示放赈…初四日,天始霁,路积尸,既经积雨暴胀,而表如蒙鼓,血内溃,秽臭人,复经日炙,其气愈甚。前后左右,焚灼,室中氤氲,结成如雾,腥闻百里。盖百万生灵,一朝横死,虽天地鬼神,不能不为之愁惨也!



钱谦益慢慢把本合上,直起腰来。但是,心中所受到的震撼是如此烈,以致有好大一会儿,他仍旧呆呆地站在桌旁,前不断浮现里那些令人发指的可怖情景。而且,这情景还渐渐从扬州扩展开去,扩展到江、嘉定、徽州、苏州,还有浙东、福建、江西、湖南等等,一切他所听说的,曾经或者正在陷于战的地方。“是的,他们竟然这样残杀民众,残杀已经俯首归顺的民众,几万、几十万地杀!简直把人命看得连猪狗羊都不如!莫非他们以为凭着这个就能得天下?就能长久地据有天下?哼,只怕未必!稽诸青史,靠嗜杀横暴而能长久者,还从来未有过!既然如此,那么如今我这样归顺他们,到来,会落得什么结果、什么名声,恐怕实在难说得很…”这样想着,钱谦益对于自己继续呆在北京,就愈加到如陷囚笼,而对于回到江南去的渴望,也变得愈加迫切了。

“可是,怎样才能脱回去呢?鞑朝廷会允许么?当然,我得先提请求,但如果提之后,他们不但不准许,还对我起了疑心,又怎么办?可是,如果不提,却恐怕连脱的机会都谈不上…”由于发现,一旦走到目前这一步,竞变得连退路都没有,钱谦益不由得懊悔起来,觉得如果当初不是跟着投降,而是逃去,也许还好一些?他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颠来倒去地想,越想,就越觉得悲苦、绝望和茫然。有片刻工夫,他甚至忘记了时辰,也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笃笃,笃笃!”两记敲击声从门扇那边传来。钱谦益怔了一下,站住了。

“谁呀?”他问。

“是我!老朋友——咦,怎么还不开门?莫非里面藏着个小娘不成!”一个带笑的嗓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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