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退了两步，随即大大地兴奋起来。

“好，好，很好！”他攥拳，连连地说。

“相公，是谁回来了呀？”被得莫名其妙的媚问。

“哦，没有什么，一个朋友。”余怀了个手势，也就是到了这时，他才稍稍平静下来。不过，说来也怪，当他把目光再度投向两个女人上时，心中蓦地一懔，先前那脉脉温情，仿佛碰上了一块突然冒的大寒冰。

“糟糕，我怎么忘记了沈昆铜，忘记了城外的抗清义师，忘记了我正在着命攸关的勾当！须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只要稍有不慎，就是破家灭族的下场！在这时候，又有什么余力再收留一个女？只怕我今日收留了她，明日反而是害了她！”这么想着，余怀就不由自主地生了一危惧之，怜香惜玉之心顿时大减。他又一次抬起睛，发现李十娘妹似乎也觉察到情形有不对，正在睁大睛，惊慌地、绝望地望着他…“嗯，她们正在满怀希冀，指望我能接纳媚，也相信我会接纳媚。那么，也许我暂且缓一步再说，不必在这时候说拒绝的话来？总而言之，回我多资助她们些银，让她们自寻活路就是了！”他想。

不过，话虽这么说，当想到这一次见面之后，李十娘就要从良远嫁，今后恐怕不再会有重逢的机会；而媚就算得到自己的一些资助，也不可能维持多久；何况遭逢世，大难未已，面对茫茫来日，各人是好是歹，是死是生，实在谁也无法预料，余怀就止不住从心底里生无限悲慨与苍凉。尽他有心向对方多说上几句解的话，但迟疑了一下之后，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说：“两位小娘一番情意，余某十分激。只是这事急切问也难以决断，待我仔细参详之后，再作回复——十分不巧，有个朋友来访，说有要事商量，现正在寒舍等着，小生只好这就别过，望二位切记小生之言：日后无论千难万难，都须善自珍重！善自珍重！”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匆匆转过，逃也似的离开天井，穿过堂屋，一直向门外走去。虽然在跨上驴背时，他分明听见屋里传呜呜的哭声，但是却不敢再回看上一…小半天之后，余怀回到了小油坊巷家中，沈士果然已经在等着他了。五天不见，从对方那疲倦的脸中，余怀不难猜测这位虽然瘦孝却力过人的朋友，必定是经历了许多劳碌奔波，甚至张惊险。只不过，沈士的神情却显得很兴奋。他告诉余怀，已经同城外的反清势力联系上了，并且把从黄澍那里得来的情报当面向王爷作了禀告。他之所以回来得这么迟，是因为等待大本营召集心人，商议对策。现在王爷的钧旨已经下来，就是准备派人前往南边，同浙东的鲁王政权联络，请他们趁南京的清军兵力空虚，尽快派兵北上，到时城中举义响应，而实行里外夹击，一举夺回南京。至于南下联络的差事，大本营也已经决定，因为沈士、余怀和柳敬亭同黄澍有情，可以利用与后者的关系到南下时沿途放行的关防，所以就给他们三人负责。大本营还命令他们上着手准备，一旦条件备，就发南下…“啊哈，”沈士最后站起来说“你猜猜，我这次回城之后，还去见了什么人？你一定猜不着！”

余怀迟疑地问：“你还——见了别的人？”

沈士，得意地说：“告诉你吧，我还到了钱牧斋的府上，见到了他的那位河东君！”

余怀蓦地一惊，失声说：“什么，你还去见了柳如是？”

“一不错！是她着人来寻我的——哎，你别把睛睁得那么大嘛！”沈士了个安抚的手势“不错，这些日她是闹了件丑闻。这老兄早就听说了。

可是你却不晓得，钱牧斋临走时，曾经特地把我召去，当面向柳如是待，若有什么大事，别人都不便商议的，可以找我。结果昨日，她果然派牧斋的那个亲随李宝把我找了去，告知我，说牧斋有信回来，表示了有意辞官南归；还说据她估计，老儿这一次回来，并非打算从此归隐田园，而是十分怀念南边的朋友。她还问我有无这门，若有时，替她多联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