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怔。只有钱孙连连着，大表赞成：“对，对，若是这样，父亲知了，必定要大发雷霆的！”

“那么——”“可是——”好几个人忍不住叫起来。

钱曾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我这等说，并非存心戏耍列位，只是提醒一事：这可行之法，须是既要断然置，不可手；又要使我钱家的名声不致败个光，叔公那张老脸，也得以尽量保存——嗯，最好还要让他激领情。”

“既要尽快置这事，还能保住名声，让牧斋激领情——这敢情是好，可哪能有此三全其之策？”钱养先表示怀疑。

钱曾淡淡一笑：“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有一样，我说来之后，就得依我的去，否则我就不说！”

“咦，既有良策，我们又岂有不依之理？”“是呀，阿曾，你就快说了吧！”

“快说了吧，我们依你说的去就是！”大家又一窝蜂地促起来。

钱曾却不为所动，用那双能把人看得心里发的睛，挨个儿瞅着那些长辈，直到他们全都作明确的允诺之后，他才：“好，我就说——这计策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不把那双狗男女放在一锅来煮！”

“不把他们放在一锅来煮？”

“不错，这件丑事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的。但是为今之计，只能先把那个姓郑的夫抓起来，送官治罪——自然，先打上一顿也无不可。不过，最要的是把一应罪责全都推到他的上，说是他勾结妖人，暗设局，假托神鬼，迷惑官眷，致使无知愚妇，误为所诱，实非自愿，请官府严办姓郑的等一人。

至于姓柳的贱人嘛，哼，不妨先放着，等叔公回来，再由他自行置不迟。这么着，我家的名声不致败坏得太甚，叔公也会激我们替他保存了面——嗯，列位老辈以为如何？”

刚才大家急于听他的计策，只好表示服从，待到听他这么一说，座上倒有一半的人没有吱声。因为说到底，他们先前尽不敢带主意，但真正的中钉、中刺始终是柳如是。平日之所以一直她不动，就是由于有钱谦益护着；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如果不即时逮住送官，仍旧把她留给老儿置，那么到来大家能否如愿以偿，可就有拿不准…“不过，如果那贱人对簿公堂时，不依我们吩咐的去说呢？”月容首先提怀疑。

“这还不容易！”钱曾淡淡地说“到时拼着几个钱，打通官府的关节，让她压儿不用上公堂，不就成了！”

“可是，”朱姨太愤愤地说“不把那贱人一块儿办了，我总觉着…”然而，不等她说完，陈夫人缓慢然而清晰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嗯，分开两置，阿曾这个办法好，很好！”由于老太太作了决断，其他的人自然不好再表示反对，就连朱姨太也只得闭上嘴。于是大家便顺着这个路，商谈起的法，无非是如何捉、派谁负责、什么时候动手，以及捉到之后立即送官，还是先关起来等等。谈着谈着，忽然，钱养先回过来问：“只是，把姓郑的夫捉到后，该由谁向官府首告为好？”

“这还用问？”陈在竹笑眯眯地说“罪关玷辱家声，败坏纲纪常的大事，自然该由本家的少主人面首告！”

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别的缘故，钱孙起初还呆呆地坐着，直到大家把视线集中到他的上，他才分明吃了一惊：“怎么？由我首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