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如是又绝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角，门之后，那风尘妇的下作丝毫未变，以为当上了主，就可以为所为，不仅对全家上下颐指气使，还常常公然欺压到陈夫人的上来，如果不是老爷瞎了，把她当成宝贝一般，百般纵容，全力呵护，他们早就会联起手来，把她轰府去了。

到如今，憋了好几年的恶气还未，冷不防又冒来这么一件羞辱家门的丑事，又怎不让他们——特别是几位主的到气急败坏，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好！好！好！这才叫老天有，原形毕！我早就说过的，这只狐狸，放着风狼的婊不，使尽计给老爷迷汤，无非是看中了我家的地位钱财，日一长，绝不肯安分守己，迟早都会闹丑事来！瞧，这不是十十足足地应了！”

说话的是姨太太朱氏。板壮实，长着一张圆盘脸的这个女人，是钱家惟一少爷的生母。仗着这份功劳，四年前，她曾经同柳如是有过一场沸反盈天的争斗，结果终于敌不过有老爷撑腰的对手，败下阵来。这些年，她慑于柳如是的权势气焰，不敢再兴波作狼，有时还得忍气吞声地结奉承对方；不过说到内心，却始终怀着一份怎样也消除不掉的怨毒。如今碰上了这么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她自然不肯放过。因此，当今天，为一家之主的陈夫人，对越传越难听的这件丑事再也无法装聋作哑，终于把平日关系密切的几位亲戚召来，打算商议对策时，朱氏就毫不犹豫地首先站来发难了。

下，是在钱府正院的后堂。被陈夫人召来商议的，除了朱姨太和少爷钱孙之外，还有大、r环月容、侄孙少爷钱曾、心腹族人钱养先，以及陈夫人的亲弟弟陈在竹。这后三位当中，钱曾是作为家中的临时总，一直住在府中的，其余两人则是因为常熟乡下兵荒，无法安居，不久前一带着家人前来投靠，如今也住在府里。这些人都算得上近戚至亲，因此也用不着避嫌，此刻就分散地坐在后堂内的椅上。已经是仲冬时节，加上从昨夜起，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

天空沉沉的，彤云密布，像是要下雪的样，使座上更增添了一低沉懊丧的气氛。

“谁说不是呢，”钱养先接了上来。与三年前相比，他显得更黑更瘦，那被积年的风症折磨的腰也弯得更加厉害“我瞧这件事啊，也实在太格儿了！

牧斋这等尽心尽意地待她，可她到来，好，竟这事来报答牧斋！这、这这这…哎！”

“她不要脸也就罢了，”大丫环月容蹙起弯弯的眉“可是我们呢，我们可是正经人家，何曾过这丑事！好，如今全叫她把名声都糟践完了。这些天，外间说的才难听呢，听说还把这事编成了歌儿，满街地唱！害得下人们连门，也被人赶着脚后跟取笑！”

在月容说话的当儿，坐在旁边的陈在竹眯着睛，闪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那粉的脸和丰盈的躯。这会儿，老儿摇晃着圆中见方的大脑袋，一本正经地叹说：“妖孽，这叫妖孽！皆因遭逢大之世，故此便生许多妖孽——李自成、张献忠是妖孽，瑶草、阮圆海是妖孽，这个姓柳的贱人也是个十足的妖孽！”

“唉，家门不幸碍…”大约被弟弟的说法戳中了心病，愁眉苦脸的陈夫人起来。

“那、那该怎么办？”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那是钱孙。这位钱谦益家的惟一传人，如今已经长到十七岁，照惯例，算得上是成人，然而遇到事情，却仍旧是一副毫无主见的模样。问了那一句之后，发现刚才还义愤填膺地指斥着这桩丑事的长辈们，不知为什么，全都变得一声不响，他就迟迟疑疑地把脑袋转向旁的钱曾。

论辈分，钱曾比钱孙要低上一辈，但为人明，敢作敢为。钱谦益临上京前，担心家中男丁太弱，一旦有事无法支持，因此特意把他从家乡请来帮忙照应。不过此刻，连他也没有理会钱孙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母亲，您瞧这事…”钱孙只好向陈夫人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