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净土”之外，还因为他们一直痛心疾首地认为，那些反抗剃发、视死如归的可敬士民，如果始终得不到同胞们哪怕一兵一卒的支援，实在是没有天理！不过，正如启程前许多劝阻者所警告的：要江城，首先就要通过清军的阵地。而目前围攻江城的清朝大军，据说已经多达十余万之众，而且还在继续增加。试图凭着这区区一百二十多人，前去增援，恐怕除了白白送死之外，不可能有别的结果。但是，顾杲仍旧决定这么；不光是他，他的伙伴们也同样决定这么。因为大家都明白，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惟一的路。“是的，如果留在家中，剃了去鞑的顺民，像狗一般摇尾乞怜地苟活于人世，那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与其那样，倒不如横下一条心，拼上一拼，或许还能闯一条生路！就算不幸失败，战死在江，也博个忠勇壮烈，青史留名，不枉此生！”这么默默地想着，顾杲的一颗心，在这一刻里甚至变得更加和冰冷了。

落到了河左侧的圆月，越来越向西天倾斜，而且变得越来越朦胧昏暗。苇丛，一只不知名的鸟被航船惊动，发“桀——格，桀——格”的不安叫声。现在，顾杲到坐得有累了。他动弹着，试图舒展一下有麻木的大，但思绪还在继续向前延伸着。他想到，这一次慷慨赴敌，最终能够凯旋，固然不必说了；倘若就此死去，那么留在家中的母亲、弟妹和别的亲人，还有那些平日要好的社友像黄宗羲、陈贞慧、吴应箕、方以智、冒襄、梅朗中、侯方域等等，今后恐怕就再也见不着了！而他，其实是多么想同旧友们再见上一面呀，特别是在下这艰难竭蹶的时世！那么，如今他们都在什么呢？是躲在家中？

是逃了山？还是同自己一样，正走在慷慨赴敌的征途上？“嗯，不怎样，他们是绝不会自堕节志，向鞑俯首称臣的，我知他们！如今四方义师风起云涌，下他们说不定都已经投笔从戎，在各地轰轰烈烈地着，并且正在设法打听我的消息呢！”由于想到，自己下的行动并不是孤立无援的，顾杲的心情变得稍稍开朗一。为着回报那一份既遥远、又亲近的情谊，他眯着睛，盯着烟苍茫的前方，开始设想自己这一百多人，一旦到了江城外，如何趁着夜人静，清兵熟睡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敌人疏于防范的地方接近城池…当他们这样的时候，也可能被对方发觉，甚至发生战斗，但到时城里也派兵杀，前来接应，结果，还是成功地得以城…“是的，别看鞑兵来势汹汹，一路上破州陷府，好像所向无敌；其实，下不也照样被江的士民是堵在城外，足有两个半月，一便宜也讨不到么！而且他既然师老无功，就难免生懈怠之心。只要我们设法得了城，再守几时，待得各地的义军云合响应，局面未必就没有翻转过来的一天！”

这样暗暗鼓励着自己，顾杲那一直绷得很的思绪，渐渐松弛下来。他从远收回目光，不由自主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虽然模模糊糊又想起，一旦拼杀起来，带在边的妻儿始终是个拖累；或许到了前边，应该寻一老实人家，把他们暂且寄住一时？司是，变得迟钝起来的脑，已经不让他细想下去。他的越来越重，也在前越垂越低，终于，歪靠在船篷上，蒙陇睡去…这一觉似乎只睡了一会儿，但也似乎睡了很久。突然，顾呆一下惊醒了。

他睁一看，发现不知怎么一下，周围的情景全变了样。只见火光闪耀，人影憧憧，耳朵边闹哄哄的，混着一片七八糟的声响，而他所乘坐的船，则完全失去平衡，在下面剧烈地摇晃着。“这是怎么回事？”他怔怔地想，忽然觉得前黑影闪动，仿佛一支利箭带着劲风从面门掠过“噗”地旁边的一个。顾果悚然一惊，本能地抓起下的钢刀，猛地跃起来；与此同时，就听见一声闷哼，一个躯直地仆倒在跟前。

“怎么？到了江了么？”他疑惑地自问，但上就否定了这判断，因为前的事变分明发生在船上。“那么，一定是鞑的追兵杀上来了！”这么一转念，他顿时睡意全消，浑的血也由于意外和张，一下沸腾起来。而怒气——一发现敌人如此可恨，竟然当真对自己赶尽杀绝的怒气，扑腾腾地直往脑门上蹿。虽然发现面上远远近近，散布着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喊杀声响成一片，自己这方面的五只船，已经被为数众多的敌船所层层包围，但他仍旧怒喝一声，冲向船，打算加正在那里奋力抵敌的仆人当中去。

“大、大爷，不要！不要过来！”黑暗中，有人气吁吁地喊。那是一个个仆人，他一边拼命地迎一击，把跃过船来的一个敌人打里，一边焦急万分地转过脸来“这儿危险！照看、少爷要！_“是呀！是呀！看顾、少爷要！”好几个声音同时大叫。

顾杲心中一懔，不由得止住脚步：“可是…”“快呀！”个仆人跺着脚又喊“看，他们…”他分明想说：敌人从那边攻上来了！然而，话才说了一半，就像给掐住了脖似的，突然中断了。只见他那大的躯一下变得僵直，一只胳臂古怪地向前伸，仿佛要抓住什么，随后，就沉重地倒了下去。

顾呆不禁失声惊叫，本能地想奔过去，忽然想起妻儿，连忙回一看，发现两个敌兵，果然正试图从船舷跨过来。顾杲怒急攻心，发一声悲愤的狂吼，挥起钢刀，猛扑上前。那两个人大约见他来势凶猛，这才迟疑着退了回去。

也就是到了这会儿，顾杲才真正意识到情势的危急和凶险，虽然心中又惊又怒，但是也不敢再大意。当看清船舱中的妻，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小儿，正由其余两个儿守护着，暂时还安全无恙，他便一边把着舱门，一边迅速地环顾着，试图清各条船上的战况，以便组织起有效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