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的罪恶之源，不从本上加以改变，就没有治世可言。然而，若是要他明白说怎么改变，所谓新的格局应该是怎么一个样，他又不禁有茫然。所以，沉默到后来，他只得退一步说：“立君以贤，这是第一要的。如若急切之际，难以明察，则不妨暂缓。另外，以往朝政之所以弊丛生，皆因君权太重之故。若要防止弊政，君权必须有制。譬如前代丞相之设，用意亦在此。如能恢复，或许不失为一法。”

孙嘉绩拈着胡，沉说：“丞相之设，是我朝太祖皇帝明旨废除的，遽尔恢复，只怕有骇观听，不易实行。而于暂缓称帝嘛…嗯，这个待与会盟诸公商议后，再相机而定吧！”

这么表示之后，他看来还想说下去，可是有两个手下人走来，说有要事禀报，把话打断了。

那两个人，一个是来请示如何安置愈来愈多的投军民众；另一个则是因为购置军火武，开支很大，无法应付，前来讨钱的。这两件事都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以致两位客人着实坐了好一阵。不过，黄宗羲对主人刚才那个表示，多少有失望，因此也就沉默着。倒是黄宗会大约对于前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他颇兴趣地注视着孙嘉绩的一举一动，待对方把那两个人打发走了之后，他就急急地问：“哎，闻得我兄此番举义，四方响应者甚众。只不知尚有些什么知名人？”

孙嘉绩大约已经说得燥。他先端起茶杯，凑在嘴边喝了两，这才抹一抹胡，回答说：“知名的人么，倒有几个——”他扳着指，数一连串名字来。其中包括兵尚书张国维、刑员外郎钱肃乐、绍宁台察副使于颖、总兵官方国安、王之仁等等。黄宗会睁大睛听着，不住地着。每逢听到他所知的名字，就得更加起劲，还发“噢、噢”的惊叹。黄宗羲虽然没有声，但也在心中默默地合计着。他发现这些人虽然不全是东林派，但也都不属于阉党余孽。“嗯，照此看来，将来这新朝，若是诸君合力护持，展布得法，说不定还有希望！”他想，心情稍稍开朗了一，于是抬起，问：“有将，有帅，还得有兵。这募兵之事，不知可还顺利？”

孙嘉绩望了他一，没有立即回答，却皱起了眉，半晌，才闷闷不乐地说：“我浙东举义的消息，下已是传播远近，不日便会有大战。惟是这卫所之兵，大半俱属老弱不堪用。方、王二帅虽然号称拥兵十万，充其量不过五六万之众，实未足以抵建虏虎狼之师。不得已，弟才此募兵之策。其奈小民乐生而畏死，行之甚难。兄别看城门外人山人海，其实是瞧闹的多，真正投军的少。几天下来，才募到那么区区二千人——哎，总而言之，难哪！”

黄宗羲：“弟却有个计较在此，保不三日，便可将十万之兵置于麾下！”

“噢？”孙嘉绩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兄且听弟说——”黄宗羲了一个手势，开始把今天他如何受乡人所托，前来打听消息，如何在城门外听到关于清军令剃发的议论，人们如何到吃惊、恐惧和愤怒，并且发誓要同鞑拼个死活等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他起拳，把握十足地说：“民心本来就愤虏势之披猖，只因受祸未，难免尚存希冀。如今这剃发令一，恰如投烈火于柴。我辈如今只须顺势给它煽上一煽，又何愁百姓于我，不赢粮而影从！”

孙嘉绩专注地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即作表示。他抿着嘴，一下一下地抚着胡，渐渐地，微眯着的睛开始闪亮光，面容也变得开朗起来。终于，他把椅的扶手一拍，果断地说：“此议甚好！事不宜迟，我这就让他们派差役，到四乡去宣说这事，务使人人皆知剃发之可丑，建虏之可恨！”说着，站了起来。

“…嗯，方才小弟打算说什么来着？”当他走近门边，向外叫了一声“来人”之后，重新转过来，瞅着黄宗羲，思索地说“哦，是了，兄此番既然决意山，共赴国难，便不可无职无权。弟方才已经想过，打算向监国举荐，起码也应授个实职。只不知兄属意何职事？”

直到目前为止，由于在科举场中屡次落第，黄宗羲还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官职，忽然听对方这么煞有介事地一问，意外之余，他反而不禁红了脸。

黄宗会却顿时喜形于，他结结地嘴说：“倘能如此，自然最好。只不知…”临时发现兄长严厉的，又咽住了。

“依弟之意，”黄宗羲抬起，平静地说“是打算仿效当年李的故事，以布衣之，尽忠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