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不叫他们费事，反正都杀了一大半，脆把张憙带回的草料给他们分了，再加上些枯枝败叶，每人背了一大捆，下到沼泽里去填路。

曹见他们陆续下去，悄悄走到韩浩、曹纯边：“还有多少，都集中到这边来，叫虎豹士都骑上，听我号令。”说罢慢吞吞又回到蔡瑁那平板车上，盘瞅着沼泽里的士兵。

不多时，韩浩、曹纯把所有匹都集中过来，虎豹士各跨雕鞍，可谁也搞不清曹在想什么。曹也不说话，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沼泽里那些疲病之士。这些人毕竟气虚弱，在烂泥里折腾半天才挪开步，开始时垫的是边缘地方，后来渐渐散开，布满了黑漆漆的沼泽。

忽然间，曹自车上一跃而起，对着虎豹骑喊：“驰过去！”

韩浩、曹纯皆是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驰过去！”曹又喊了一声。

这次二将明白了，瞪着惊恐的睛不敢相信。

曹放声吼：“违抗军令就地正法！驰过去！”

韩浩五内俱焚，脑中一片空白，索两一闭，朝着背上狠落一鞭，当先朝沼泽冲去，曹纯随其后。虎豹骑皆震惊，可连将军都走了，自己又岂能不跟着。霎时间数百骑奔驰而去，生生从那些士兵上踏过，耳中只闻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号叫——沼泽泥淖已被死人填一条路。

蒯越、荀攸、窦辅等人都惊呆了，皆以异样的目光望着曹。而曹却仿佛如释重负，跌坐在车上，痛苦地摆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老夫也是迫于无奈，若叫刘备追上，死的又何止这百余人？过去吧…”

话音方落忽听后一声惨叫——蔡瑁一个激灵，从车上翻倒在地。

“德珪，你怎么了？”曹连忙抱起。

蔡瑁瞪着一双大睛，恐惧地望着曹，既而张着嘴大大地息，仿佛他腔已被掏空，迫不及待要气息将它填满，那重的声音犹如吼，简直不似人类。

曹预不妙，扶住他肩膀：“德珪，你要住啊！”蔡瑁浑然没听见，兀自瞪着张着嘴，咙里发“格格”怪声，四肢也不受控制地搐着。“你可不能去啊，老朋友！”曹一言未毕，蔡瑁间咕哝一声，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

曹痛彻肺腑，轻轻合上他的双——幼时的好伙伴，分别三十多年了，才重逢几个月就生死分别。曹始终也不明白，老朋友是被他吓死的。

众人都被这一系列变故闹蒙了，隔了好久，蒯越才抹着泪：“丞相不要难过，还是尽快赶路吧。德珪的尸首尽快运回襄，好生安葬便是。”其实蒯越比曹还难受，共事半辈，岂能不动真情？可话只能这么说。

士兵把尸抬回车上，大伙心情沉重，但还得以更沉重的心情走过那段死人铺成的路。曹一门心思在回忆自己和蔡瑁的儿时往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其他人可没这么轻松，有的蹑手蹑脚，有的颤颤巍巍，似王粲、阮瑀、应玚之辈的文人，几乎是着泪叫人搀过去的。连曹丕也吓住了，这位大公落在后面，半天才敢迈，唯恐哪个人未死透，要拉他下去。走了一半，忽见贾诩从他边而过，拄着杖，恰似走在许都大街上一般毫不在意。

“贾大人，您心好啊！”曹丕不禁念叨了一句。

贾诩叹了气：“唉！公有所不知…这不过是看得见的路，那些看不见的呢？在咱们这个世里，一切富贵之路、尊贵之路、仕途之路，哪条不是死人垫起来的…”话说一半甚觉不该多言，又低下快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