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大汉三公的门第，丁冲本人更是辅保天东归的功臣，当年跟着曹建立许都，本以为从此大汉复兴有望，没料到曹的野心会膨胀；加之丁氏夫人被曹休了，两家已生隔阂，几十年的老朋友、老亲家走到这一步，酒愁当然喝多了撒疯。

曹见他兀自酒漠然不答，又：“你若不愿再当这个官不妨开，我为你找个闲差也行。你两个儿也不小了，改天带到府里叫玠见见，我给他们官职。咱们是老朋友，孙的事我替你安排。”

“唔。”丁冲打了个酒嗝，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曹叹了气，摇走开。郗虑不敢怠慢，只稍稍举盏，赶跟在他后面——这位“副丞相”简直就是个跟班。

挨着丁冲的是大司农王邑，此人当初割据河东，又在朝廷与幹的争斗中左右逢源，曹行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才把他换回来的。当年这条地蛇作威作福，如今却老实得像只绵羊。曹满脸讪笑：“王卿近来可好，河东的老下有没有来看望您？”

王邑把酒放下连连叩首：“丞相慧识人，杜畿赴任河东以来恪尽职守广有建树，比在下胜之万倍！那帮下跟着杜郡将为国效力，早就把我忘啦！在下如今欠安，每日闭门读书心无旁念。”他恐受猜忌极力解释，也不知哪句了伤心，竟掉了两滴泪。

曹非但不悯反而大笑：“您心无旁念享清福也不错。心积虑大半辈，也该歇歇喽！哈哈哈…”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王邑也算一时之杰，可如今面对挖苦也只得颜笑，苟全命就不错了。不过就在他边，腾、韦端、段煨三个同为关中割据的列卿却谈笑风生无拘无束。段煨年事已，又有诛杀李傕之功，与曹得不错。韦端与腾都在袁曹之争中下对了赌注，也算有功之人；况且他俩虽然迁居京，韦端的余与儿韦康，腾的队与儿超，他们在凉州还有兵呢！

韦二人刚京赴任，曹只象征见过一次，今天有机会咫尺相对，可要细细打量——韦端仪表端庄谈吐优雅，不愧是京兆名门；腾却材魁梧相貌狰狞，五十多岁的人了，坐在那里摇摇晃晃毫不稳重，一的官服倒像是借来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当官的，而且褐目虬髯，据说此人是中兴名将援的后人，可怎么好像有些胡人的血统呢？腾倒也憨直，见曹瞅着自己发愣，脆直截了当：“大丞相组撒里？嫌饿长得丑？雾达地方的人都砸么咧！”说得曹两发直。

韦端掩而笑：“丞相莫要见怪，卫尉讲的是凉州话。”曹也笑了——为了安稳局势，这样的人也叫他当九卿了，这要是在朝堂上“组撒里”“砸么咧”地说起来，旁边还得有人给他翻译。

腾一边笑一边叽里哇啦地说，曹听不懂的地方就问韦端，如此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腾确是扶风氏的后人，但他这一支却不似、日磾那么兴旺，到他父亲肃那一代很不得志，只混上天郡的一个小县尉，后来又丢官罢职落到陇西，与羌族女成婚生下腾，故而他有些胡人血统。由于父亲早亡，腾少时以砍柴为生度日艰难，后来边章、韩遂、王国等举兵造反，他投官军奋勇厮杀升为司。汉灵帝朝政腐败，先后任命的几个凉州刺史都不称其职，腾报国无门，脆也投叛匪之列。他骁勇善战，待人又义气，很快成了领袖人，后来竟与韩遂合力诛杀匪首，平分了所有人，这才成了虎踞凉州的军阀。

曹初始对这个人印象不好，但见他如此坦诚毫不隐晦，反而觉他憨得可，甚至有些傻气。他实力可远非段、韦二人能比，若不是傻里傻气稀罕大官，怎会听几句好话就放弃兵京为官？还只留下一个长超，其他儿女眷全带来，恐怕他连自己是人质都没想清楚吧。

无论如何，能把腾攥在手里对曹而言是好事，唯一中不足的是韩遂没能来京，只送来一个小儿。想至此曹决定卖腾个人情，也给韩遂个样：“卫尉举家京值得嘉奖，老夫要上表朝廷，晋封你儿休为奉车都尉、铁为骑都尉，留守凉州的长超升任偏将军！”奉车都尉是引导圣驾的面官，骑都尉也是二千石武官，虽然不可能拥有实权但也够荣耀了。至于偏将军一职，说来也有些晦气。原本是王服当的，结果当“玉带诏”来，后来关羽以白、延津之功也当了偏将军，最后脆当到刘备去了。因而曹有讨厌这个官职，所以空缺多年。

腾虽不会京话，却听得懂别人说，叽里哇啦讲了一大串，似乎是谢之言。曹哈哈大笑：“只要你们全心全意追随老夫，我保你们孙荣禄！”他原先说话总带着朝廷，现在却只对自己夸夸其谈“朝廷”二字连提都不提了。

离开他们，曹兀自笑个不止，抬间又见门边列着一席，坐着俩白发苍苍的老臣——光禄大夫杨彪与骑都尉司防。曹忙过去敬酒：“杨公、司公，看来曹某面不小，你们也来了…坐坐坐，杨公不是有足疾吗？我可伤不起您的，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