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当回事。不想短短几年间，孙权竟从那个在兄长灵前啼哭不止的小孩，成长为威震一方令行禁止的英武之主。先是收回了孙河、孙辅、孙贲等族兄手中分散的兵权，提吕蒙、周泰、凌统等少壮派将领，也提了吕范、朱治等故旧之臣的地位；接着又改易孙策屠戮豪之风，挽留了孙弘、步骘等一大批避难士人。兴屯田，讨山越，诛李术，灭黄祖，孙氏基业越来越兴盛。孙策果然没挑错人！有孙权这等雄才大略之主，再大的困难也能过，即便战死沙场也绝不屈膝于曹贼。韩当越想越觉激动，脸上盈溢着毅的神…

秦松与孙权并辔而行，心里所想却完全不同。他也是孙氏老臣，参谋军机多有建树。不过他并非江东人，而是从徐州广陵郡来，江东固然是他奋斗之所在，可江北却有他的。秦松早就年过半百，不像那帮将领无所顾忌，作为徐州名士，故土乡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心。其实，自从孙策故之后，北归降曹就已经成了羁旅人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秦松觉得自己该回北方了，也想回故土了，可面对衷霸业的孙权，如何才能说动他放弃满腔壮志呢？他满腹忧虑，却无法开坦言…

即便秦松等人不说，以孙权之明焉能不知？莫看他谈笑自然，其实心里已充盈着不安。投降是绝对不能谈的议题，一旦提及必会像伤寒病毒般蔓延。攻略荆州还没好准备，对不利言论他只能压，只能拖。他叫全军将士呼歌，那些武夫果然兴采烈起来，可这却不能驱走自己心中的霾，默默无言走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对边的鲁肃吩咐：“回去后立刻起草调令，叫蒋钦替回黄盖，再把镇守建昌的程老将军也调回来。”原先镇守建昌的太史慈去年病逝，如今委任于程普，他是军中最有威望的老将军。

“诺。”鲁肃随答应一声，并未多说什么。他为孙权的心腹，无需相问就能摸透其想法——调回程普、黄盖等威信老将，是要稳住局面。曹尚未南下，人心已开始了，只是还没浮上面。

图尽匕现

孙权诛杀黄祖的消息很快传到许都，不过并没引起太多人关注。大多数人认为曹的优势很明显，敌我间此消彼长的小变动已无伤大局。实际上朝廷这些日很忙碌，曹还未归来，各地投诚贺功的表章却已递到省中。

尚书台是置政务的中枢要地，除了那些涉及曹、不了的事，剩下的都经此批示。凉州腾京，益州使者来往，州士燮上表，淮南贼寇投诚，还有各地官员送来的计簿、表章、军报…数不清的差事压到案上，日复一日永远忙不完。

尚书左仆荣郃、右仆卫臻、尚书左丞耿纪、尚书右丞潘勖都忙得不亦乐乎。可作为心的尚书令荀彧此刻却很反常，既不打理典章，也不审阅计簿，而是拿着一张薄薄的绢帛反复沉：

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一年，阻险艰难，皆共罹之。又以其通达，见世事无所疑滞，以后事属之，何意卒尔失之，悲痛伤心。今表增其满千，然何益亡者，追念之。且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奈何奈何！

这是曹托董昭带来的书信，荀彧已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表面上只是夸赞郭嘉，但其中几句话很值得玩味，什么“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言下之意岂不是说除了郭嘉，别人都不知他的心？这样一封信，曹特意写给荀彧，未尝不是一暗示？

荀彧明睿不逊郭嘉，岂能不谅曹的心？两人共事近二十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曹。并非是荀彧不知心，而是那颗心变了，已被权力和望所俘虏，不再是辅保汉王朝的赤胆忠心。荀彧的痛苦更甚荀攸，因为他每日都要面对刘协——那个聪慧仁厚却毫无实权的天。离刘协越近，越能会到傀儡的无辜，刘协并不是无昏君啊！

“令君…令君…”

“唔？”荀彧回过神来。

“令君思虑何事？”

“没什么。”荀彧把帛书一，袖里；抬一看，说话的是尚书左仆荣郃。

荣郃是随驾东归的老臣，曾任执金吾，虽已年过六旬，耳不聋不，起事来井井有条。他举着一份锦包裹的表章问：“征南将军腾、安南将军段煨、原凉州刺史韦端不日就将到京。授予他们何职，决定好了吗？”他问“决定好了吗”其实就是问曹有没有明确指示。

荀彧不假思索：“腾任卫尉，韦端任太仆，段煨是大鸿胪，在京师赐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