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了，寻块平整的山石坐下休息——仁者山，智者，他与曹的心境大不相同。

也不知过了多久，红日已渐渐没背后的山岭，一新月在海狼间若隐若现，云朵红彤彤的，大海被染成一片金，波狼也渐渐柔和了几分——似乎要退了。邢颙斗胆拉了曹一把，轻轻：“主公，该回去了。天一黑就不好下山了。”

曹没理睬他，反而昂首挥动衣袖，声：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其中；

星汉灿烂，若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诗念罢众人又“噫”地一声赞叹，不过这次叹的不是海，而是曹的才情。这简练的几句诗竟把前的奇景勾勒得清清楚楚，又豪气迸发，盈溢着海纳百川的雄壮之意。

“主公说得好！汪洋之苍茫广大，真是玄妙无边。”邢颙似乎也受了曹染，跟着诵起庄的《逍遥游》：“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嘿嘿嘿…”曹忽然笑了，回过神来“庄的这些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邢颙手捻胡须：“千里之鲲固然没有，不过大鱼还是有的。据在下所知，东海就有一鱼，其大者如山，小者也有几间屋那么大，仅是鱼须就有一仗长，睛像三升的大碗一样，百姓谓之鲸鲵（即鲸鱼）。这鱼常因搁浅涸毙岸边，死后膏满地。老百姓割其，以其膏油燃灯，取其大骨制成长矛…”

张辽就站在邢颙后，他肚里没多少墨，二人诗文也听不明白，就是跟着看闹。这会儿听邢颙兵，神一振，连忙嘴：“对啦！去年与柳毅、承作战，他们手下海盗就有用这矛的。当时我还纳闷，这兵说白不白说黄不黄，锋利而不失韧，搞不清是什么的。现在想来一定就是鱼骨矛。”

“不错，应该是鲸鲵骨。”邢颙转向大海不无慨“可见古人撰写的那些玄妙之事，也并非无稽之谈。就连那天行空，河洛谶纬也未必是信开河。”

提到河洛谶纬，曹忽然想起董昭三年前在邺城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魏郡的邺城是象征天命的城池，天象显示太白经天，荧惑逆行，当有改朝换代之事。虽说曹从来不信这一鬼话，可现在想来倒也觉丝丝扣，嘴上却：“方术之言听之犹可，若说相信，不免贻笑大方。”曹一边说，一边手扶山石又往前走了几步。

“主公小心，脚下就是悬崖了。”许褚提醒。

曹浑不在意，迎着海风傲然立在山崖之畔，看着那一望无边汪洋，不禁慨：“在老夫看来，海有多大人心就有多大，也无需去找什么仙山灵药，有生之年但求海纳百川，成就一番事业，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丈夫！朝闻夕可死矣，人生何惧老也！”他说到这里忽然张开双臂，又唱：

神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