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语搪，争辩：“在下实不忍百姓受苦。古人云：‘仁乃人之安宅，义乃人正路。’明公以佑护天下苍生为志，岂能旷安居而舍正？”虽然这话绕了个弯，但与指责曹不仁不义有何分别？

曹反倒笑了：“先生训教的是。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难您不愿早日征讨乌解救役之民吗？”

“但是…”

曹振振有词：“老夫并非无故刁难百姓。自击败袁氏接收河北以来，减免赋税严惩兼并，对黎民百姓比袁氏父好得多。工修渠算是朝廷徭役，此不工别也要，这些人赶上了只能怨他们命不好。再者若不破乌，不杀袁尚，日后他们难免再受刀兵之苦。今天他们力活，不单为老夫，也是为他们自己，忍一时之苦换万世之安，这不是很好吗？”

拿自己与已经败落的袁氏父比，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田畴还再言，却被邢颙岔开：“主公也是为了战事着想，宁要短痛不要长痛嘛。”田畴惊诧地望着邢颙，仿佛第一次见到前之人。

忽听“咔啦啦”一声响，不远一大片河冰裂开了，有个倒霉鬼躲避不及掉冰窟窿——凉一激连扑腾都扑腾不动了，扯着脖喊救命。冰面一阵大，众百姓吓得左躲右闪，有的想往岸上跑，监工士兵挥着鞭打驱赶，大多数堵了回去；可还是有几个少年趁钻了去，也不回拼命逃向远方…曹一阵皱眉，扭吩咐董昭：“给我传令，若敢逃役格杀勿论。刚才跑了的抓回来当众斩首，我看谁还敢逃！不把冰河凿通，谁也别打算休息！”

田畴颤颤发抖——目光所及尚且如此，这蜿蜒几十里的冰河都在动工，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受苦！

正在此时有亲兵来报：“徐州刺史臧霸和孙观、吴敦、尹礼三位将军求见。”

曹一愣：“老夫并未征召他们。”

许褚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可曾带兵？”当年官渡之战在即，曹为了早日安定青徐沿海，默许臧霸、孙观、尹礼等人自治。虽然他们也为曹营效力，但兵不归曹直接调动，所辖地区也不由朝廷派遣官员。所以相对曹营嫡系而言，他们也是外人，不得不戒备。

亲兵回：“并未领兵，但是带来三四辆车，好像是家眷。”

说话间臧霸四人已赶到河边，都未穿铠甲未带佩剑，自己牵着坐骑。臧霸人大狞目虬髯，孙观胖脸肚大十围，吴敦面似蟹盖五官丑陋，尹礼满脸刀疤殷红可怖，这四个人的相貌举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田畴、邢颙未知曹营还有此等人，看得心惊。

“俺孙婴给曹公见礼！”孙观最憨直不过，跪倒雪地连连磕，臧霸三人也赶跟着行礼。

曹摆了摆手：“臧寇、孙婴、吴黯、尹卢儿，老夫没记错吧？哈哈哈…”孙观、吴敦、尹礼也一通笑，臧霸却颇不安——时至今日曹还没忘了我等的匪号！

“青州刚平定，还有不少事等着你们呢。为何跑到这儿来？”

依旧是孙观抢着：“您老人家对俺们好，几年不见了，俺得来看看您。”这话倒也不假，曹当年任命孙观为北海相，又加封其兄孙康为城太守，孙氏一门两郡将，这恩惠确实不小。

“哦，冰天雪地地赶来看望老夫，难为你们啦！”曹笑容可掬。

臧霸却：“实不相瞒，除了看望您，末将还有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等原是草莽之辈，在刀尖上混日的，婆娘崽们跟着我们没少吃苦。听闻曹公在邺城建府，军中不少将领的家眷都迁到邺城。我等也想让家人搬过去住，叫那帮婆娘们享享富贵，崽们也念念书，别像我们一样当不识字的睁瞎。还请曹公谅。”臧霸哈腰满面微笑，与他壮的材颇不相符。

曹焉能不知他们心里想什么，笑：“你们驰骋疆场忠心为国，何必非要如此呢？也罢，昔日萧何派遣弟侍，祖没有拒绝，耿纯焚烧自家房舍追随光武帝，光武帝也没辜负他好意。老夫也不便更改前人之法，就如你们所愿吧！”

此言一吓坏两个人。徐州诸将皆草莽，唯有臧霸知史事。他听曹提起萧何之事，便知自己心事已被看穿。昔日刘与项羽僵持于成皋，留萧何在关中征发兵卒，运送粮草。刘猜忌萧何权柄太重作于后，数次派人回去劳，萧何甚为不安。有谋士向其献计，把萧氏侄数人送到成皋前线，名义上是侍奉刘，实际是充当人质，刘自此不再怀疑。如今臧霸玩的不也是这一手吗？青徐之地是曹划给他们的，几乎不受朝廷制约，权柄在手岂得心安？而且他们与昌霸关系密切，昌霸因谋反被诛，曹会不会追究昔日旧情？这帮人虽率，但害怕自疑还是懂的。臧霸脸上一阵羞红，扭看看孙观、吴敦、尹礼——这仨老全不知曹说的什么，还傻乎乎乐呢！

另一个吃惊的人是田畴。他本就没有仕途之意，完全是赶鸭上架。曹公然以刘、刘秀自比，脸不变心不，何等野心还用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