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申明是非为上！”他颠倒是非，把随波逐说成是与时俱，把谈论事实都归为结党谋逆。言外之意就是请曹下令，今后全天下人都要老老实实听其一人之言，遵其一人之命，称其一人之德，不允许现其他议论的声音。

曹只淡淡：“我明白，你写吧。”说罢酝酿片刻又娓娓来：

〖阿党比周，先圣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异，更相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世人谓之盗嫂；第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议，张匡谓之左：此皆以白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整齐风俗，四者不除，吾以为羞…〗

这教令写完，董昭大失望，这说的不是统一言论，还是泛泛而谈，可又不好再说什么。卢洪这充几案的差事实在比监视人更难，跪了这半天，双发麻爬不起来。曹走到他面前冷冷：“知今天为什么让你趴着吗？”

卢洪翻着母狗：“属下不知…”

“因为你借职务之便勒索民财，以为我不知吗？”曹早有算计，他对卢洪、赵达说过，谁办差尽心谁升任掾属，甚至可以充任司直，可两人只能升任一人。所以卢赵二人不仅仅盯着别人的错，还在互相挑错，谁有什么劣迹另一方上打小报告——这就是明之。

卢洪连连磕。

曹劈盖脸教训：“你就是老夫的一条狗！我叫你咬谁你才能咬谁，不能随便咬，更不能去胡作非为！不然人家骂的是我！”

“小的知罪…知罪…”卢洪似筛糠连连叩首“我是狗…是狗…”

说到这儿曹叹了气，又换了一副和蔼的嘴脸：“行了，这次老夫就不加罪了。只要你们时时为我着想，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当了这半天的几案，我赏赏你，你去找刘岱要笔赏钱，也好拿回去气气赵达，叫他也加把劲儿！”曹不但要用小人，还挑唆他们互相争斗，以免被他们串通蒙蔽——监视人这一，是跟父亲曹嵩学来的。

“谢主公，谢主公。”

“去吧！”

卢洪跪了半天，又磕磕得昏，想站都站不起来了，真跟条狗一样，爬着就走了…

城楼上只剩下曹与董昭两个人了。董昭刚才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垂首侍立不敢再多言，曹则目光炯炯凝望着城外，好半天才开：“公仁，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教令说得太轻了？”

“不敢。”

“其实你说得很有理，只是…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迈得太大，也不能迈小了。你的建议还是太早了，现在还需要有人说话。”曹心里已有算计——他可以走上九五之尊，但绝不能孤独地走下去，必须要有一大群人来唱赞歌，这也是要别人与他分谤，等天下一统的时候再行禁论之法。

“诺。”董昭只是应了一声。这毕竟是谋诡计的东西，下属的既不能反驳，也不能称颂，顺搭音是最好的应对。

“所以…”曹转过来“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现在迈哪一步才不远不近。”

董昭早就未雨绸缪，但还是装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样，憋了半天才：“河北之地刚刚收复，天下久当复古制以正世风。若以在下之见…可恢复九州之制（九州之制，《尚书·禹贡》记载的地理划分方法。九州为雍州、冀州、梁州、兖州、豫州、青州、徐州、荆州、扬州，汉代自汉武帝施行十三州制（分时期为十二州），并未采用九州之制，唯王莽所立新朝曾短期执行）！”

董昭说得似乎为天下苍生，实际暗藏玄机。改易九州意味着天下行政区域重新划分，十三州合并成九个，仅对冀州而言就增添了原本属于幽州、并州的领地，甚至连原属三河的河东郡都归去了。曹现在有冀州牧的兼职，又有假节之权，凡冀州统领下的郡县他可以不经朝廷请示自行施政。也就是说冀州几乎等于曹的独立王国，如果恢复古制把冀州扩大，再加上一个原本就在其掌握的兖州…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很隐晦，九州之制汉家天下并未推行过，只有篡汉立新的王莽曾经搞过。现在把这个提来，岂不是一个改朝换代的信号？曹刚才说想叫人说话，这个制度变革不啻指鹿为，此议一赞成者、反对者各自表态，也就泾渭分明了。

曹脸上仅是木然，连董昭也瞧不他在想什么，隔了好久才淡然：“摸着石过河…你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