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见他还敢撞，举鞭又要打。

“慢！”曹抬手拦住，死死盯着他的睛“你放箭是因为你效忠袁氏，所以不得不与老夫为敌，对吗？”言下之意——你若不是保袁氏，保我曹某人也一样忠诚。

审闻听此言心犹如刀绞——此贼真乃知己！我审此生一错再错啊！当初辅保袁绍或许已错，自恃威望怂恿人家废长立幼又错，为袁尚谋划策致使兄弟反目更是错，困守孤城连累无数百姓丧命是错上加错。倘若我保的是他曹孟德，岂有今日之辱…审的睑慢慢垂下了，可就是一刹那，他又忽然睁大了睛——不对，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好不双鞍。我审正南仰慕的是忠义烈士，豫让击衣刺赵襄，田横自刎殉齐国，他们难就保对了主吗？自古成王败寇，以错就错不过一死，低乞活不是我姓审的所为。

曹初始见他似有动容，可转间又摆那副凛然的架势，不禁皱起眉，心知这是个直脾气的人，索把话挑明：“你降是不降？”

审咬定钢牙：“生为袁氏臣，死为袁氏鬼，不降不降！”

一句话落定，辛毗扑倒在地连连叩首：“在下恳求主公，念在下有领路破敌之功，速将此贼决，以我辛氏数十亡魂…呜呜呜…”话说一半已是泪满面哽咽难言。

自关羽走后曹已有教训，能为己用不计前嫌，若不为己用宁可杀了也不能叫他为别人效力。况且辛毗也是河北降臣，若因审而不为辛氏报仇，更会让手下寒心…想至此曹眯起了睛，痛下决心：“老夫成全你个忠臣，也为辛氏报仇雪恨！杀！”“哈哈哈…”审一阵狂笑“谢谢你这虚伪贼，来世投胎姓审的还来找你！哈哈哈…”他的声音如此狰狞扭曲，虽已是将死之囚，却扰得人心绪不宁。众兵士一哄而上，押着他到城门下开刀。

曹转搀起辛毗：“佐治切莫悲伤，待来日破了袁谭，再叫你兄弟团圆。我命你为监斩官，你去亲自下令取仇人命吧！”说着掏支令箭到他手里。

“谢主公…”辛毗这句谢谢，透着无尽的辛酸、幽怨还有无奈。

“放开我！”审又挣扎着大吼起来，他手被士兵掐着动不了，就蹬着双死活不肯走“曹孟德！曹孟德！老叫你呢！”

“住！老实儿！”众士兵死劲撕掳着。

曹真有些怵这个偏执狂了，听他撕心裂肺的喊叫觉如芒在背，索亲自搭话：“还有什么可说的？”

审气势汹汹：“我生是袁氏臣，死是袁氏鬼！我主如今在北方幽州，我死也要面朝北方！”

天下斩刑都是面南背北的，但审到死都要面朝北方对着袁尚的方向，这不仅是表现自己是忠臣，也是对投降苟活之人的鞭笞。曹暗暗嗟叹——燕赵之地义士如此之多，袁绍焉能不兴？有此义士而不知珍惜，袁尚焉能不亡？他扬了扬手：“就准你面北而死。”

审终于如愿以偿了，再不说一句话，直面北而跪；刀斧手举起大刀。曹实不忍看下去了，脆转过去。

令箭不落审命在，令箭落地一命呜呼，而手举令箭的辛毗却突然颤抖起来——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审面对死亡闭着睛如此平静，他一家命之丧难就完全怪这个狂人吗？但若不怪他，又该怪谁？是怪自己，是怪致使他全家被擒的袁谭，还是怪攻打邺城的曹？究竟谁才是这场悲剧的责任者，或许谁都不是，要怪就怪这令人癫狂的世吧…辛毗不敢再想，两一闭把令箭使劲往地上一摔，继而仰天恸哭…

“用刑已毕。”郭嘉凑到曹耳边低语了一声。

曹还是没有回：“好生埋葬吧。”直过了好一阵，估摸着士兵已经把尸拖走了，他才慢慢转过来。审的满腔血染红了城门前的大，这也是曹拿下邺城的最后一次杀戮。从今以后这个拥有“代汉者，当涂”的神秘预言，承载着张角、袁绍遗恨的城池又迎来了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