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汩汩血的空腔，也顾不上难过了，吓得瑟瑟发抖。审依旧不饶，一把将她抱起，举过女墙想给辛毗看。却见辛毗已哭得昏死过去，被几个兵抬着回了大营。

审似乎有些失落，倏然止住了笑声，摸着宪英的脸颊柔声：“多好看的丫啊，惜乎赶上这世，又生在辛氏门中。你娘她们都死了，我也不想留你在世上受罪，这就送你去见她们吧。”说罢佩剑要亲手杀这女孩。

“住手！”一声断喝响彻敌楼，众人抬观瞧，只见有一人踏着血迹登上城来。三十多岁，八尺开外，面似银盆目若朗星，一副虬髯甚是潇洒——来者是曾在袁绍麾下充任骑都尉的崔琰（yǎn）。

崔琰字季珪，乃是清河望族之后，早年也曾受业于经学泰斗郑玄，与郗虑、国渊悉属同门，被袁绍任命为骑都尉。袁绍死后二争位，袁谭、袁尚都千方百计想要拉他到自己边。崔琰左右为难辞官索不，哪知这对兄弟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袁尚一气之下将他打囹圄，多亏夔、陈琳等再三求情得以脱难，现在虽居于邺城，却已是一介布衣。

审慢慢放开孩，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你来这儿什么？谁放你上来的？”他知崔琰是个义士，因此话语中并无嗔怪之意。

崔琰从腰间掏一枚令牌晃了晃：“我奉夫人之令而来，命你赦免辛氏兄弟家眷！”袁绍之妻、袁尚之母刘氏也被困城中，听说审要杀辛家满门吓了一——若容他这样的事，将来城破之日袁氏满门还能活命吗？赶派人请崔琰来阻止。

审见他为此而来，手指满地死尸咯咯笑：“都在这儿…”

“这这这，唉！”崔琰一阵叹息“瞧你的好事…快把他们收尸成殓。”

“哼！有没有人给我收尸还不一定呢，我还给别人收尸。”审啐了痰。

崔琰见他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忙端教训的吻：“你听着，主母叫我跟你谈谈…”

“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谈的？你回去告诉主母，我已决意与邺城共存亡，定不负先主知遇之恩，其他无益之言不必再说。”审已猜到那妇人有贪生之心，见救兵无望，八成是动了投降苟活的念。

崔琰厉声喝问：“审正南，你还不醒悟吗？”

审木然盯着城下的曹兵，过了良久才喃喃：“我也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但先主创业不易，征战河北多年岂有半日轻闲？可如今…”他一度哽咽，又转而挤一缕凄凉的惨笑“少主领兵救援，连影都没看到就叫曹杀败了。嘿嘿嘿…完喽…可即便大势已去，我也不愿苟且偷生。我审某人受先主厚待，唯有抗击到死以报知遇之恩！”

哪知崔琰听了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表白，非但没被动，反而发一阵轻蔑的冷笑：“你若要殉节我绝不拦阻，但被你残杀的辛氏族人何罪？城中百姓又有何罪？这半年来死人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拉剩下的人陪你一同殉葬吗？别忘了夫人和主公的家眷还在城里呢，你希图成就忠义之名，难不怕累及妇孺受戮吗？”

在审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淡淡地：“昔日田横为齐殉节，死者五百余众，无人讥他固执，反他是一代烈士！为妻者尽节，为者尽孝，这又有何话讲？我杀辛氏满门就是杀他个不忠不孝！”

“好一个为妻者尽节，为者尽孝！”崔琰越发冷笑“先主过世未及周年，袁谭、袁尚兄弟就反目成仇同室戈。袁谭不但叛国投敌，还在居丧期内与曹结成姻亲；袁尚苦苦迫其兄，可遇到曹却畏惧如鼠，大敌当前不能全力挽救父亲遗留之城，又使生之母陷险境。你还指望他们孝吗？你怎不杀他们个不忠不孝啊？”

审一时语，沉默良久又：“他们当不当孝我不，但我要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