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全没耳，恨不得上把小算盘拨清楚，跟着敷衍两句就拉着卞秉站起来：“家乡父老嗷嗷待哺，差事不能耽误，我们这就回营与任峻商量商量该怎么办。诸位陪曹公继续聊，我们先去了。”

曹也拿这个敛财没办法，扬扬手：“去吧去吧。”

“诺！”丁斐一沾钱就来神，扯着卞秉就走。曹丕、夏侯尚、曹真早站得不耐烦了，趁这空也不言不语跟着溜去了。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外面的雪下大了，地上积的足有半尺厚，而且还没起风，大片大片的雪如鹅般簌簌而落，叫人瞧着怪喜的。丁斐迎喜喜往前走，一不留神个趔趄，亏了卞秉搀住：“不就是有利可图嘛，你怎像吃了蜂屎似的？别丢人现啦…”话未说完忽觉前又黑又凉，一个大雪球正打在面门上，了一嘴冰渣。

卞秉边咳边骂：“咳咳…这是谁的？他妈的不要命了吗？”抬再看，却是一群孩——曹彰、曹植、曹冲、曹彪等几个公领，还有夏侯懋、夏侯威、夏侯衡，曹仁之曹泰、曹洪之曹馥，连他儿卞兰也在其中，大的十岁小的不过五六岁，连蹦带哈哈直笑。卞秉乃卖唱童，跟着来到曹家，领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哄孩，族里小辈都是跟他玩大的。这会儿见是小辈，他转怒为喜动了童心，别人都不招呼，攥个雪球先扔卞兰：“儿打老，我讼你个忤逆不孝！”

这一扔所有的孩都攥了雪球，曹彰自小比别的孩都壮实，抡着小胳膊嚷：“我打你个为老不尊！”噼噼啪啪所有的雪球都往卞秉上打，小们“万箭齐发”打舅舅。

丁斐哪见过这等没大没小之事，嚷：“别闹了！都别闹了！我们还有差事呢。”

卞秉躲着雪球笑：“你去忙你的吧，黑钱的勾当我又不会，要多少只去跟任峻提，我不分账也不检举你也就罢了。”他外表稀松内里明，卞氏生下仨小，在诸多侧室里资格最老，丁氏不受，日后有望取而代之，可不能为儿钱毁了名声。若丁家贪污卞家清廉，明人一看就下立判，谁能保证这不是曹对两家的考验呢？光得放远些！

丁斐也算有才之人，但财迷心窍想不到这层，连作揖带弯腰：“承蒙贤弟关照，愚兄日后定有一番心意。”自以为占了多大便宜，笑呵呵而去。

他这一去卞秉跟孩们玩得更了，刚开始是扔舅舅，后来雪球漫天飞，也不知是谁在扔谁了。曹彰虽小力气却大，连着三个雪球扔去，竟把弟弟曹冲打了个跟。卞秉一见赶“罢战”边拍雪边嗔怪曹彰：“你这当哥哥的也真下得去手，有这膀气力练练弓，日后上战场为你老杀敌去…冲儿，摔疼了没有？”

“不碍的。”曹冲笑盈盈爬了起来，整理着凌的衣衫。他乃环氏所生，颇得母亲的清秀容貌，再加上穿了纯白的狐腋裘，跟个小银娃娃一般。

卞秉攥住他那冻得通红的小手：“你可是夫的心肝宝贝，比他们都受，有个一差二错我可担待不起…瞧这衣服多好啊，有是‘千羊之不如一狐之腋’，杀多少狐狸才攒这么件腋裘，你怎舍得在雪地里扑腾？”

曹冲满不在乎：“爹爹说了，普天之下的狐窟有的是，将来掏尽他们的窝、扒尽他们的。那时我也长大了，给我件更面的大袍！”小孩随学，可把卞秉吓一，曹分明话里有话，莫非属意此？他稍一愣神的工夫，忽觉后背冰凉——曹彰挨了两句训，竟趁他不妨抓了把雪他衣领里。

“哎哟哟！”冻得卞秉直哆嗦“你们这帮小崽太胡闹，把我这衣服了，还怎么去办差？赶散了吧，回去烤烤火换换衣服。个个都是爹娘的心，冻病了岂不心疼？”说罢抱起卞兰也走了。

孩见舅舅走了，三三两两也散了，只剩曹彰、曹冲、曹彪意犹未尽，拉着曹丕的袖还要玩。曹丕这几日事事不顺，自从曹回军动不动就数落他一顿，今天朱铄的事又被当面驳了，哪还有心思哄弟弟：“去去去，少来烦我！我还有正事呢，谁似你们天天就知玩！”

曹彰见他这么不耐烦，个鬼脸：“哼！动不动就端哥哥的架，有什么了不起？还真以为爹爹多重你似的…冲儿彪儿，咱玩咱的，不理他！”

曹丕倏然一愣，呆呆地立在雪地里：十岁孩哪懂得这几句话的分量？这必是府里人私下议论叫他听去的，为长却不被父亲重，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正在他茫然之时，忽闻一阵凄惨的哭声，自院外哆哆嗦嗦来了个老兵——是幕府里厩的李成。

这李成也是沛国谯县人，当初在曹家当仆僮，后来跟着曹从军打仗，年纪大了便负责厩，算是脸的家。他平日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今天却一脸倒霉相，年近六十的人下雪天连件棉衣裳都没穿，斗笠也没，捧着副鞍哭哭啼啼的。

“哟，你这是怎么了？”曹丕好奇地问了一声。

李成充耳不闻，只是低着个边哭边念叨着：“活不了啦…活不了啦…”曹彰见他一把年纪哭得怪有趣的，跑过去揪他的长胡。哪知李成被他这么一揪，就势跪倒在地，抱着鞍号啕大哭。

曹丕等赶搀扶起来：“你有何事说来，哭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