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面在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桀骜不驯。他痛骂张辽几句，但转念一想，他保曹我辅刘备，本就是两军仇雠，各为其主又有什么可埋怨的？想至此瞋目收敛，又缓缓坐下来，从地上拾起那小坛酒，启去泥封狠狠了两。张辽也不说话，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喝酒。关羽手捧酒坛过，大大把酒下，脯一起一伏，直到把最后一滴酒喝完，捋捋须髯叫了声：“好酒！”随即把酒坛往地上一扔，摔了个粉碎，顺手抄起青龙偃月刀“酒也喝了，该玩命了吧！”

“不打不打，”张辽一摆手“我连刀都没带来。”

关羽见他嬉笑脸全无战意，收起大刀：“文远莫非来说关某乎？”

“云长误会了。”张辽摇了摇“昔日蒙兄长之力，小弟得以归顺朝廷。今日兄长有难，小弟安能不救？”

“哼！”关羽一阵冷笑“这么说你是来助我杀重围的喽？”

张辽明知他有意讥讽，却耐心：“倒也不是。”

“既不战我，又不说我，还不助我。两军锋你到此何？”

“小弟来救你。”

关羽见他又拿这话搪，脆挑明：“文远何必遮遮掩掩，不就是劝我投降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今日之事至死不降。我兄长既与曹决裂，关某也誓死不曹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休要多费，免得伤了你我相一场的情分。”

“哼！好大的气。”张辽站了起来，叉腰“妄你还自诩天下英雄，就随随便便将命断送在此…”

“不必多言！”不待他说完关羽便打断“大丈夫死固死耳，不可屈膝变节。关某何等样人，岂可行背主不义之事？”

当初他劝张辽屈侍曹时说得有鼻有，同样的理，到他自己时却一概不理。张辽真生气了，厉声喝：“关云长，你忒妄自尊大啦！明明是曹公有意留你命，下邳那些兵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倘若要杀你，攻破城池玉石俱焚，何必诱你至此？”

“即便如此，关某亦不能降！”关羽自然知晓其中关节，但他对刘备的情实在是太了，十几年来共担风雨，这是曹远远企及不了的，况且杜氏之事给他留下了恶劣的印象。倒不是关羽很在乎人，但他见曹为一女就能自毁诺言，共患难易共享乐难，变脸实在太快，日后还不知会多少背信弃义的事儿呢！

张辽见他铁了心，便朝亲兵招了招手。亲兵会意，将火把举起晃三晃摇三摇。山岭间霎时响起震耳聋的呐喊声，如天翻地覆一般。四面八方黑漆漆的山麓间举起无数团火把，密密麻麻，犹如黑暗天幕中的繁星——这山早就被曹军困得不通了。

关羽一横大刀：“好极好极！终于要跟关某动真的了。”

张辽不屑地摇摇，手指北方：“你睁开睛好好看看吧。”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正是泗北岸的下邳城，只见星火旌旗林立。关羽看罢气恼不已，横眉立目：“曹贼已攻破城池了吗？”

“哪里用得着动刀兵？”张辽冷笑“河堤谒者袁曾给下邳百姓修过渠，城中父老其恩德。你那些兵都是本地人，看见袁来喊话，立时就把夏侯博绑了，下邳城乃是不攻自破！”说到这儿他又特意补充“糜氏、甘氏二位夫人也被擒获。不过你放心，曹公已经传令，不准任何人搅扰。”

关羽捶顿足：“天意啊…天意…”

“不是天意，是人心所向！”张辽凝视着他“怎么样，事已至此兄长肯不肯归降？”

关羽手托须髯微微颤抖：“我若是不降，曹是不是就会对二位夫人不利？”

“哼！你也忒小看曹公了。想当初吕布尚不伤及刘玄德家小，何况堂堂曹公乎？”在张辽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关羽半信半疑，木讷良久才：“文远，你当我是个朋友吗？”

“那是自然！不然我辛辛苦苦寻你作甚？”

“愚兄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如实相告？”

“但问无妨！”张辽答应得痛快。

“我知小沛已经陷落，敢问我家兄长是否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