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恭喜明公收录旧。”吕布见针逢迎。

曹着不住微笑，忽见辕门兵士又推来一人，衣衫褴褛蓬垢面——正是陈！他心顿生霾，面又转凛然，满营文武顷刻间安静下来。

吕布方才虽有推卸罪责之意，但陈确是祸兖州的罪魁祸首。没有他挑拨煽动，张邈也不会跟曹反目成仇，也不会有张超、李封、薛兰、许汜、王楷、晖、徐翕（xī）、吴资这么多人造反，更不会有吕布侵兖州、夺取徐州猖獗了这么多年。曹拿定主意要羞辱他一番，抬手：“松开他…我得好好问问我的大恩人！”

士兵解开绳索，陈不卑不亢面无表情往他跟前一站。曹讥笑：“公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何以遭擒至此？”

陈一阵苦笑，斜看看吕布：“只因此人不从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公所擒。”

吕布连忙叫嚷：“胡说八！曹公运筹帷幄，岂是你那微末伎俩可比的？”

“不许嘴！”王必再次喝止“你怎这么多废话呀！”

曹见陈到这会儿还不肯服，又讥讽：“公台以为今日之事当如何啊？”

陈脱而：“为臣不忠，为不孝，受死乃是应该！”他与顺一样，抱着必死之心。

曹愈加冷笑：“卿如是一死，家中老母该如何？”

陈仍是毫不犹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之存否，全凭明公决断！”他将曹捧起来，使其不能再害他母亲。

曹又问：“那卿之妻又该如何？”

“闻将以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妻之存否，亦在明公也！”陈依旧敷衍。

曹料他故作，还要再言相戏。哪知陈躬一揖：“请就戮，以明军法。”说罢转就要去领死。曹心一颤，赶站了起来：“公台且慢！”陈充耳不闻，依旧大步星往外走，几个兵士连忙将其拦住。

“公台，你…”突然间，曹不知该说什么了。从本心而论，曹确曾将陈恨到骨里，但几句讥讽的话竟将他上死路，心又不禁下来。当年曹之所以能自任兖州刺史，全赖陈游说州中官员，此后破黄巾、败袁术多有建树，他往昔的功劳也不小了。哪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助自己主兖州的人是他，掀起叛险些得自己无家可归的人也是他！可自己确曾一日之内杀死边让、袁忠、桓邵三位名士，确曾将朝廷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逐走，累得其被袁术害死，也确曾屠戮徐州百姓，双手沾满了无辜的血…陈背叛并非全然未占义。想至此曹又羞又愧又恼又痛，忙向前几步缓缓：“公台，你这又是何必呢？其实我…”话说一半又打住了。曹实不知该如何开，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个叛元凶无罪，但是真把他杀了又觉不忍。陈要是能在这个时候跪地求饶就好了…

陈背对曹而立，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回想自己的这半生，觉得既可悲又可笑。为了一群与自己毫不相的人叛变真的值得吗？舍弃曹保了吕布是不是瞎了？他想起与曹初见时，曹三言两语就赦免了王肱；想起寿张县鲍信丧命的那场奋战；想起荀彧（）、玠不辞艰险赶来投奔；想起曹只有三座县城竟还能扭转乾坤…曹不愧为当世英雄，莫说这吕布，就连袁绍也比之逊三分。可是开弓没有回箭，一代志士岂能朝秦暮楚？岂能背负反复之名苟活于世？他思想至此心悲怆，不敢回看曹，生怕一回就忍不住向其低认错。他把牙一咬，怒视前拦路的兵士：“让路！在下引颈就戮，还不速速闪开！”

曹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知他心如铁石不可挽回，竟不由自主潸然落泪，摆摆手示意军兵让路，喃喃：“你我相一场，从此生死相隔，就让我再送你一程吧。”说着话跟在陈后缓缓而行。

满营文武见此情形无不凄然。程昱、薛悌、魏等久相识颇多，忆昔同营效力之情，纷纷跟了过去；陈登、陈矫、徐宣料此恩怨已结，同在吕布帐下时的矛盾也从此化为乌有，便也随着相送；就连素未谋面的郭嘉也追了辕门。

吕布在一旁看得心惊，顺、陈慷慨赴死，越发显得他的乞活甚是渺小，连忙又伏到刘备耳畔：“玄德，务必救愚兄一命啊！”刘备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只随：“看情况吧。”

吕布见他拒人千里，笑：“玄德老弟，你妻女尚在下邳城中呢。你打了败仗弃她们而去，还不是赖愚兄保护收留？看在我保全家小的面上，你还不替我说两句好话吗？”

刘备白皙的脸上又泛起了红，睛一亮，笑：“好啊！好！兄长命包在我上。”

吕布见他应允，总算松了气，忽听得三阵命鼓响，料是顺、陈已然人落地。过了好半天，才见曹低着茫然若失般踱了回来，后面程昱、陈登等人也是连连嗟叹各归其位。曹颓然落座，怅然：“传令下去，厚待公台家眷老小，护送至许都妥为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