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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鼓骂曹(3/4)

即右臂再起再击。三声敲完顿了片刻,继而又击三次。

三击而一顿,这技法唤作掺挝。至于这鼓曲唤作《渔》,也是有奥寓意的。昔日光武帝刘秀打天下,渔太守彭献地归附,又遣将吴汉、王梁为之征战,后来社稷大定,吴汉、王梁战功赫赫位列三公,而彭再无建树仍居旧职。彭嫉贤妒能心怀不满,起兵造反自立燕王,继而勾结匈为害北方,到来光武爷差朱祐、祭遵、耿弇、刘喜四路大军讨渔,彭国破兵败被手下仆割去脑袋。今日祢衡以彭为喻,是讥讽曹必定会落个败名裂的下场。

文武公卿满营将士凝目观瞧,但见祢衡昂然立,不住挥舞鼓槌。开始时敲击缓慢力极大,似天雷阵阵;后来节奏逐渐加快,用劲也越来越匀,气势磅礴犹如奔,敲得人神绪不宁发慌,仿佛槌槌都打在心坎上。转间锤落鼓面急如雨打,掺挝一顿拍节竟丝毫不。祢衡似乎真是把满腔怒火都发作到了这技艺上,他耸双肩挥舞臂膀,把全神力气都去。就这样过了一阵,祢衡的气力似乎要用尽了,击鼓的声音渐渐变小,汗也渗透了他的衣衫。

祢衡平日满讥讽指天画地,朝廷百官中大分人也对他颇为反,但此时此刻见这个桀骜之士沦落至此,浑解数将要用尽,也不免心下怅然。众人低下不忍再看,纷纷发叹。然而叹息未止,忽闻台上一声呐喊,不知祢衡打哪里又来了一阵气力,神骤起,手中鼓槌又加速度,一边击鼓一边呼叫起来——

鼓,震天响,威慑魑魅与魍魉。庄周击盆歌生死,冯谖弹剑客孟尝。志比天命宿薄,一片丹心望咸

望咸,泪莹光,六合八荒遍豺狼。四世三公谋僭逆,西凉武夫似梁。宗室反目成割据,宦竖遗丑霸朝纲。

霸朝纲,何张狂,不见天坐明堂。挟君号令遣诸侯,缘木求鱼怎久长?贤良沦落为鼓吏,岂得叫人不伤?

伤,又何妨?不如击鼓明志量。诸君笑我遭人辱,我笑彼此皆一样。尧舜禹汤今何在?王教化已沦丧!

已丧,德亦丧,刀张弓各相向。纲常仁义如粪土,黎民百姓尽遭殃。金戈铁血肆,叫吾怎生不张狂?

狂狂狂,哐哐哐,参透荣辱梦一场!自古横蛮难长久,迟早秋风落叶扬。白驹过隙何仓促,世人冥顽不灵光。功名利益,富贵荣华瓦上霜。任你公侯与帝王,难免荒郊土内葬。

鼓兮渔鼓,今日你我诉衷。洁白玉璧投暗世,无双国士纯良。惜乎不能得治世,安能屈膝苟存空悲凉?掺挝击鼓哐哐哐,骂尽天下民贼狂狂狂!不如一死赴司,来世再得太平伴君王…

这一番击鼓呼喊,响彻天际撼动乾坤,在场之人皆觉无比雄壮。直敲得满营将士心悲怆,直敲得公卿老吏泪两行,直敲得旌旗萎靡难招展,直敲得昏天黑地日无光。祢衡今日抱定必死之心,又喊又击状若疯癫,就这样生生又敲了三刻工夫,最后力气用尽双伏在鼓上,汗如般淌台板。悲壮的鼓声戛然而止,台下之人皆惊诧,就连曹也呆住了,大家睁睁看着这个世间奇人,大营中一时间寂静无声。过了会儿,祢衡大息已定,又站起来对着大鼓连敲三下。待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倒转鼓槌用槌柄戳去。耳中只闻一声闷响,浑圆完好的鼓被他打一个大窟窿!

事到如今祢衡早把命豁去了,但求一刀速死!他转过来把鼓槌往台下一扔,声嘶力竭地喊:“曹阿瞒!”

这一嗓来,台下之人心里凉了半截——他死定了!岂有当众叫人小名的,曹非油烹了他不可!哪知曹缓过神来仅仅微然一笑,朗声:“鼓吏果然好手段,呼我之名是要讨赏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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