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柜中取了一把锡制酒壶，嫣然一笑：“你我二人有幸结识，不妨饮上一盅，一可助兴，二好消。”

一餐饭，至少也为自己说谎骗人减去些许不安。想到此，只得应了。

少顷，李夫人起：“瞧我一说话就没有个完，却忘了让你好生歇息。你为我劳半日，一定累了，我去书房作画，你就去我房中将息一时，如何？”黑兰生平第一次饮酒，又多饮了几盅，早有几分醉意，回家的事也就忘了个一二净。且一个上午不得空闲，确实有些疲乏，又觉李夫人侑酒侍寝，盛情难却，心想看一看这位贵妇人的梳妆台亦是件难得的乐事。故半推半就，随李夫人来到内宅上房。

黑兰从来酒不沾，心想饮酒只有门官宦人家夫人小有份，贫家女三餐不全，哪有这等福！今日有此良机，尝尝滋味，也不负了结识李夫人这个好客之友，适才的一忐忑不安却早忘记了。

二人来到厨间，李夫人趁黑兰引火添柴，喋喋不休讲起了自己的幽怨。说她伉俪本是一对鸳鸯，一向如影随形，举案齐收眉。可怜好景不长，正当她夫妻鸾凤和鸣，比翼双飞之时，她丈夫却不慎坠落楼梯而亡，将她弃下。

黑兰又羞又怕，酒也一下吓醒了，两手向前一推，李夫人便踉跄向后退去。她站稳后，把脸一沉，中

黑兰将缸盖揭了，只见气腾腾，香叶漂于上。她取了木勺于缸中舀了倒盆内，另一只缸中又舀了冷，掺得不冷不，这才脱却衣，准备上盆洗浴。正在这时，忽听房门一声响动，她急转掀开布帘观瞧，却见李夫人拄了手杖得房来。李夫人笑：“是我，你休生害怕。我亦有些困乏，要上床歇息，你浴毕再睡，可睡得格外香甜。”

黑兰见李夫人步步走来，中毒光，一阵恐惧，忙蹲伸手去取衣。李夫人上前一把将衣从黑兰手中夺下，扔到一角，问：“你怎地又不沐浴？”

此酒名唤玫瑰，虽比不上白大曲，后力却也不小。黑兰接过酒盅，呷了一，自觉香醇甘，便开怀畅饮起来。李夫人一旁又不住劝酒，黑兰也不谦让，一连喝了好几盅，直喝得脸上泛起红，额上沁香汗来。黑兰满心喜，自然也就忘乎所以，中只赞酒好，对她的这位主人也是说不尽的激。李夫人引她回到客厅，与她并肩坐了，又讲起她恩夫妻不到的故事。说她如今人老珠黄，老境好生凄苦——

黑兰在梳妆台前坐下，将小盒盖打开，看看这，闻闻那，只觉新鲜。床边堆叠了四只红箱，上面金漆分别写了夏秋冬四个大字。黑兰走到床前，没敢打开衣箱观看。最后，她走浴间，心想洗净了，也免得睡脏李夫人的被褥。浴间中央一只木盆，旁有木勺一只，墙角两只缸，一冷一。窗上糊了不透明的油纸，窗外竹篁瑟瑟、光下映于窗棂纸上，犹如一幅雅致的斑竹墨画。

李夫人拉开隅角一块布帘，指了指帘后浴间说：“你先沐浴，浴毕就上床将息，等你醒来，再到我客厅用茶。”说毕离房，关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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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的卧房远比黑兰想象的要阔气得多。一只球形景泰蓝香炉从屋梁悬下，于内溢阵阵馨香，如兰如麝。梳妆台上菱镜前白瓷、红漆小盒十数只，件件巧，样样别致。靠后墙一檀木大床雕龙刻凤，床架上珍珠母闪闪有光。香罗账上金丝织了鸟图案。

黑兰慌中忙赔不是。李夫人冷冷一笑：“看你段上下倒是个尤，可也无须如此假装正经！”

黑兰饭向是一把好手，顷刻间油盐酱醋腾腾两碗面条成，再撒以葱蒜诸齑，自然是五味调和百味香了。二人同桌共餐，李夫人少不得对烹饪技艺夸耀一番。黑兰正自谦几句，忽见李夫人凶光，不禁一惊。又一转念，自己面前乃一同女，实无需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