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下来。丁秀才忙将三只茶盅重新倒满。狄公静候后生开言。但丁秀才一时却局促不安，言又止。

狄公：“丁秀才，你有何心事。只讲来，休要闷在中。”

“老爷，实不相瞒，有件事一直压在晚生心上，说来是一件家事。与恶霸钱牟倒是毫无系。”丁秀才说到此停了停，荣好不耐烦，心中只怪这书生实在噜苏。

丁秀才鼓了鼓勇气，说：“老爷，有人要坏晚生父亲的命！”

狄公闻言，锁了双眉。

“既然你事先知有此危险，正可未雨绸缪，曲突徙⑧薪，阻止这一罪案的发生。”

后生摇，说：“老爷，且听晚生细细禀来。老爷也许听说过当年吴龙将军陷害家父之事。其时北疆边关告急，家父请缨御前，师扫北，经浴血征战，大败番胡。凯旋之日，沿途百姓箪壶浆⑨，满朝文武百官迎至十里长亭。圣上正论功行赏，不期偏裨吴龙将军却心存忌妒，竟不以社稷为重，不思袍泽之谊，无中生有，参了家父一本。尽他拿不真凭实据，长安兵却仍偏听偏信，将家父革职为民。”

狄公：“丁将军遭斥退一事，我亦有所闻，但不知令尊是否也在本城居住？”

“正是。家父相忍为国，来此边地，一则因已故家母原系兰坊人氏、二则也因在畿辅都舍容易遇到故旧同寅。为避免此类尴尬之事，不如在这山背后隐姓埋名为好。

“本指望家父在兰坊从此可安稳度日，以终天年。不期一月之前。晚生发现有人常在舍下邻里游。几日前又有人前来窥视，晚生便暗中尾随在后，后来此人了城东北一家名唤‘永’的小酒店，向同街别家店铺一打听，原来吴龙的长吴峰就住在那酒店楼上。晚生闻言大吃一惊，险些叫声来。”

狄公不解。“吴将军为何至今仍遣儿打搅令尊？他已坏了令尊锦绣前程，若再纠缠不休，岂不自讨没趣！”

“吴龙所以如此，晚生岂能不知！他获知家父在京师的旧故友发现了他诬告家父的证据，故遣其前来杀人灭。老爷，人这吴峰嗜酒放，刁毒四字俱全，他既收买下泼监视我们，一旦机会成熟，就会下手杀人。”

“即便如此，官府亦无法随意捉拿尚未犯罪之人，只能劝你日夜惕厉，对他严加小心，防患于未然。只不知吴峰与钱牟有无勾连？”

“这个倒是没有，吴峰并不想借钱牟之手杀害家父。说到防范，自家父到此定居以来。连年收到匿名恐吓信件，故他一向居简，舍下大门也是昼夜上锁落闩。除此之外，家父将他书斋所有门窗都以砖墙堵死，只留一扇小门。此门只有一把钥匙，家父随时带在边，一书斋，他便立即将门闩上。家父就在这间书斋内编撰一《边风云》，借以消磨时日。”

狄公命荣将丁秀才住址记下。丁宅离茶馆甚近，过了鼓楼便是。

狄公起，说：“我去了，若是再有动静，你就速去县衙报官。”

丁秀才谢了，将狄公二人送茶馆大门，一揖到地，自告辞而去。

狄公与荣走回大街。荣：“这真是吴月，捕风捉影，如此杞人忧天，实在可笑。”

狄公摇：“恐不好如此说话，依我看此事不无怪异，倒着实令人痛！”

注释：

①菡萏：读作‘汉淡’，古人称未开的荷为菡萏，即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