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会来。

韩咏南哭丧着脸：“小民只听得那歹人自称是黑龙会领，几番扬言要小民命。小民一时也不明白是如何一回事。”

“韩员外不必惊惶失措，且将今日如何遭劫的详情细述一遍。”

垂柳恭敬递上一盅茶与狄公，又递一盅与韩咏南。韩咏南一尽，了，乃说：“晚膳后，我独个了宅院去街市上转转，便见有一大轿跟随我边，六个人抬着走。我初时不经意，到了孔庙后街僻静，突然一条黑布飞来包裹了我的，我正要呼喊，一团破布嘴里，又将我手脚捆绑严实，推了那轿中，顿时便抬起飞走。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乃停住。将我拉下轿来，又拽了我上了十来级台阶得一，揭去蒙住的黑布。我睁一看，乃是一间小小的石室。上首坐着一个全披黑的大汉，黑巾速了脸面，黑袍上绣着一匹黄龙，十分醒目。

“那大汉开：‘韩咏南，知我等是什么人么？’——我答不知。那大汉嘿嘿笑了：‘杏前夜筵席上偷偷告诉了你什么，她的下场你也见了。你若是知趣的，便将她的话忘了，黑龙会的人无不在。若不信时，轻举妄动，明日也与杏一样，死在南门湖里’。

“他这一番话好叫人懵懂。我壮胆问那大汉，杏前夜筵席上究竟与我讲了什么话了，致启这等灾祸。大汉又笑：‘杏告诉你说，黑龙会立即要汉源城里起事了。你幸未报官，故老命暂与你留看，今日只叫你吓一汗，日后知些浅，也是无绳自缚。’说着示意左右，我尚未清他什么意思。突然上重重挨了两下木，顿时金星闪，昏倒过去。

“我醒来时，已躺在自己府宅冰凉的台阶下，家丁正抬我屋，以为我喝醉了酒。——我踉踉跄跄回来这书房，前思后想，不由心惊颤，恍若梦魇一般。又摸上痛异常，乃信是实。我将小女唤来，嘱她去请老爷来府密告此事，又嘱小心行事，休教衙里人知悉。——狄老爷，此刻我全数吐了实情，怕被黑龙会知，命必不保。我怕衙门里亦有黑龙会的人，故不敢大刺刺来衙门见你，叫小女先寻着衙府女眷，引内衙，见了老爷再吐实话。——如今小民的命全在老爷手里，老爷千万不能声张。黑龙会不除灭，小民如坐针毡，无一刻心宁。”

狄公听罢，心中明白大端。遂问：“韩员外见那石室有何装饰？”

“并无字画屏风装饰，象是官宦人家的库房。只有一条长桌、几柄靠椅，黑幽幽不辨天日。记得靠右边有一个大的黑漆柜橱。”

“你还记得绑劫你时，轿是向何方始去的？”

韩咏南答：“仿佛记得是朝东一直走的。因为我在孔庙后街时正朝东走，那轿也朝东去。捆绑了我上轿后，并不见掉拐弯，似是一向前，想来仍是朝东。——初时象是山里，还下了曲析几山坡，以后全履平地。”

狄公，又向：“韩员外，这汉源城里可有仇家冤家？”

“狄老爷知小民为人品，一贯宽惠厚，自分并充冤家对，更无论仇家了。”

狄公：“时辰不早，本县这就告辞了。韩员外安心在家里静养几日，千万不要抛面轻来衙门。”

注释：

①裰：读作‘多’；直裰：古代士、官绅穿的长袍便服，亦指僧穿的大领长袍。

②靸：读作‘洒’，把布鞋后帮踩在脚后跟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