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女儿云可是她生下的？”狄公问。

“塔拉，是我的塔拉看见了那怵目的一幕。她嘱我设计讹图。”

“可是李珂懵懂，并没细看那木盒。他将那木盒与一篮破烂一并卖与了古董铺掌柜，最后是我在古董铺里买到了它。——你的图讹落了空，自己也因而败了形迹。本县问你，是谁在庙中发现白玉遇害的？”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两个五内相印，六相通。后来双双逃俗下山，虽没成正路夫妻，每逢月白风清之夜，我们仍还偷去紫光寺园相会，重温旧情，倾吐心曲。谁知，谁知那个无赖。篾片杨茂德竟设计迷惑了她！如今是他两个作一快活，日日着掘金的梦。可怜我一风痛，脚僵，再也爬不上紫光寺了。每想到此，总痛不生。”

“塔拉？”狄公意味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不过，我两个曾在神祗面前盟过誓，只要我们之中一个诅咒另一个，另一个必死无疑。塔拉恳求我不要咒誓，我也不忍心咒誓。谁知天目昭昭，无可躲藏，我虽未咒誓，誓言却应验。她终还是猝遭横死。古语，天听自我听，天罚自我罚，莫非正是如此。——可怜见地，我真不敢想念此事，更不敢想象塔拉她为图得几锭黄金竟甘受杨茂德这条野狗的糟残，致启天罚。——黄金黑世心，果然。”

和尚喃喃：“十五年了，十五年了，塔拉原是清风庵的守庵尼姑，我则是紫光寺里的守寺和尚，两个隔着空门遥遥相望。十五年了，十五年了…”

洪参军慨：“原来这凶杀盗金的谋罪孽之间还有如此一段缠绵悱恻的姻缘在！可见世上之七情六正不可一概而论哩。”

狄公、洪亮上前扶定了他，拱手告辞。

和尚收了泪，平静地说：“听说官府已将塔拉尸运去化人厂烧了，这灰末骨能否赐还我一掬。我与云要永远供瞻，追缅记忆。我饶恕了她与杨茂德的一段秽迹，在我的记忆里，永远只有一个纯洁、艳丽、淳厚、忠贞的塔拉，永远是紫光寺园里月白风清迷人的夜。”说着又不禁咽咽起来，大的躯剧烈地颤抖着。

“云正是她的亲生骨血，她竟也撇下不顾。”和尚喟叹连连，禁不住泪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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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昨夜她与杨茂德设计推倒墙压死我衙员时，猛见云随在后才蓦地改计，他两人乃得以幸免。”狄公幡然通悟。

狄公笑：“如此看来，明日大堂上鞫审杨茂德真乃是最难堪、最令人恶心吐苦的公差了。”

和尚声音渐渐宏亮，脸面闪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