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忘怀不了，一决不会看错，望狄老爷相信我。”

狄公又问：“你亲见那人逃门去。虽没看清面庞，但农袍颜想必清楚。那人会不会是个女？”

“老爷，我记得那人穿的是红衣袍，是男是女却未敢说定。但那人材不小，想必是男的。”

狄公摇手。“男的怎会穿红衣袍？贵妇太太、上闺媛也绝少穿红。只有行院里的烟姑娘才穿大红大绿，想来那日逃红阁的应是个女，莫非正是那个翡翠。”

“我也问过许多人，从没人见翡翠小穿过红裙衫。翡翠最穿的则是绿、烟青，最与她的名号相契符。”说罢又颓丧地摇了摇。

狄公正遣：“本官尽力与你周全，但得令尊被害一案也石，二十年不白沉冤从此昭雪。”

陶德激：“拜托沈老爷了。——想必狄老爷此刻也应知我为何不肯奔经济仕途，苦守这一摊酒桶饭了。先父之冤不雪，在家孝都没成，还望门为忠臣么？”

狄公同情地了，见陶德泪痕未，心中不忍，便转开话题：“陶先生昨夜也在酒宴上，可知这乐苑里谁最嫉恨秋月，要坏她命。”

陶德摇了摇：“这乐苑里风男女事，我本不甚留意。也只是在一些公私场面见过秋月几回。我见她浅薄气狭，喜怒无常，又自命不凡，言语尖刻，早知不是长寿之人。也可怜她一个弱女，人横里立世，何等不易.周旋于一群人面虎狼间，内里苦痛，也不尽言。故尔一心一念也想找个相匹的赎她去，只担虑明日珠黄，门前冷落。然而她心比天，绳短汲，李琏这样人品声势的，她还回绝，真不知要想找谁哩。原先罗县令曾有此意，也是被她一张尖嘴利吓跑的。”

狄公暗中喝采，陶德虽对男女风情之事执冷漠态度，但每有言议，辄中肯綮⑦。尤其是猜测罗应元一节，十分解渴。自扪最嫌厌于秋月的也正是她一张尖嘴利。

狄公站起：“陶先生先行一步，我还要在这亭里见一个人。”

陶德拜揖告辞，亭过竹桥自去西院。

狄公见陶德走远，冷不防下亭，往一株夹竹桃后披寻。果见一垂鬟女刚要从树叶丛中退。狄公趋前把个挡了去路，吓得那女一声尖叫。

“哎哟，哪里来的…”她缩下后面的脏话。

狄公喝问：“你是谁？好大胆，竟敢躲在树丛中偷听半日。”

那女约十七、八岁，正是妙龄，鬓挽乌云，眉弯新月，生得灵灵十分标致，正合着古人“艳若桃”的说法，两腮如桃般鲜丽。雅淡梳妆，丰韵自饶，尤胜胭脂三分，一对睛由于气愤，闪熠⑧人的冷气。

“这个姓陶的，委实可恶，竟背后中伤家严，谵言⑨妄语，狄老爷不可信他。”

狄公笑：“玉环小，休要动肝火。陶先生的话，我岂可全信？是谁叫你躲在这里刺探军情的？”

冯玉环余怒未消：“狄老爷也望听小女一句话，家严与陶匡时的死一无瓜葛。不那瘟猪吐什么鬼话，老爷不可轻信。你也传言与陶德，叫他再也不要来我家，我不愿再见着他。我与贾玉波的婚事再不要他这个大媒。”

狄公又笑：“那夜李琏公必是被你骂了一通？”

玉环问：“我怎的又骂李公了？”

“他的船撞破了你的船，冯小无端受了惊吓，岂肯善罢甘休。”

玉环一仰，轻蔑：“狄老爷又猜错了。李公知书达礼，亲执银来赔礼，言语温和，气宏大，我怎的无端骂他？——我只骂那忘恩负义，不识廉耻之人。”说罢也不回，褰⑩起裙角，过竹桥，径自奔去西院内宅。

注释：

①鞫：读‘居’，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