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那么，我们底工作就是毁坏一切回底可能，领这个走到它自己并未想到的地方去！

“但另一面，从个人看，每一个时候都是过渡，人生并无真实的价值！”接着他想。“假若价值就是上面想的那个，是不可能的！”（他想到汪卓底冷静的光）“我们总要求一些东西：要求什么，我现在不知：我现在究竟怎样，我也不知。人生底赏罚是不公平的。怎样才叫赏罚，也很难说！那么，在这个荒凉的人生沙漠里，牺牲与不牺牲，也没有真实的标准。一直观就是标准。照世俗的标准说，我是不愿牺牲自己的——像汪卓那样因绝望而飘，在直观的标准说，也不够牺牲；那么，亡故的人和飘零的人是一，我是一，我受着希望底欺骗，也还有别人对我的希望——骗着别人！是的，对战争我是烈的，事实如此！我个人却是这样看的：一个民族是绝对的，个人却不是绝对的！那么，在这个荒诞的人世，我要抓住权力，为自己，骗自己，也就是为别人，骗别人——然而却并不骗这个民族的！是的，应该如此！难还玩少年男女底把戏吗？”他想。

蒋淑珍抱着汪卓底小孩房。他睛发红，显然刚刚哭过。但她勉地笑着。

“他来了！阿静！阿静，抱抱！”她说，怜悯地看着蒋少祖。“他爸爸呢？”

“他把东西都拿过来了！他明天早上动了！”“他没有说什么吗？”蒋少祖抱过小孩来，问，希望地看着，他希望汪卓曾经说过什么，关于将来的。“…他叫我们不要耽心，一有机会，他就来汉的。…他没有说什么！”蒋淑珍泪，说，但悲哀地笑着。…“我不是怕累，…显见得我这个人没有良心！淑华假若…”她说，无力说下去，揩了泪。

蒋少祖避免看，内心有悲哀，并且到温柔和孤零。蒋少祖睛，吻了小孩，同时到那在上海、南京和京沪沿线展开着的一切完全属于一个冰冷的。小孩面孔温，他动地明白了这个冰冷的。

“谢谢，这一次是彻底的！这一次是成功了！”他想。蒋纯祖，在动中成长，早熟，有着毁灭的、孤独的、悲凉的思想。渴望从这孤独、悲凉和毁灭底极底里得到荣誉和无所不容的情。他憎恶他所的苦闷的现实生活；这苦闷和憎恶，在最近半年是那样尖锐，使他濒于绝望——一个人底初期的绝望。南京底生活窒息青年们，蒋纯祖找不到思想和生活底路，并且骄傲；六月初，他想到逃走。随后想到自杀。他在这思想里沉缅了一个月；这思想给他以激动和骄傲，所以他没有实行。学期完结时，他迷恋了一个女同学，但他怯弱而骄傲，没有表达。暑假开始时，这个女同学退学到汉去了，于是整个七月间，蒋纯祖没有离开学校；他每天下午到附近的山上去，坐在一所庙宇底多苔的墙下，读书，秘密地写什么，或者凝视山下的在暑中闪灼着的池塘。蒋淑华底死，地刺激了他，他在内心猛烈地着工作，毁坏了一切。他的结论是：在人间，只有死才是真实的。但他无需去找死，因为他终于要死。

因此他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必惧怕——不必惧怕良心和德。但当他为自己底望开始什么，以及了什么时，他总有漠然的恐惧；下知恐惧什么，但觉得自己是不能再活下去了。

他后来明白，毁坏得如此彻底，于他是有益的。但现在他在恐怖和苦闷中生活，没有援助和依恃。“假若我自杀了，那么我是骄傲的，但是假若因为我不一个人而死了，那怎么办呢？我要找一个纯洁的时间去死！”他在日记里写。但他终于没有找到一个纯洁的时间。

上海战争爆发，蒋纯祖读到了几本关于这个民族战争的哲学的、政治的著作，狂起来了。每个人都曾经在年青的时候读到过这样的著作，——他们以后再不会读到了。于是，从这几本著作，世界是改变了，世界是烈的，焕发着光明；蒋纯祖觉得，现在他被拯救了，有了纯洁的时间。南京在战争中激动的时候，蒋纯祖是在狂喜的光明中，怀着大的虔敬注视着一切。他决意和一个同学一路去上海。

于是蒋纯祖迅速地脱开了过去的暗和苦闷。到家来，但不愿明白，不愿听清楚底任何话，恐怕再遇到那个暗和苦闷。觉得他家里的一切人都代表着这个暗和苦闷。

他冷静、戒备、最后一次地来家——他认为是最后一次。

蒋秀忧郁地坐在房中。蒋纯祖走来，张望了一下。“大呢？”不看蒋秀，他问。

“她在对面…，弟弟来了！”蒋秀站起来，声喊。

“你是一定要去？”蒋秀，带着那严肃与耽忧相混合的表情，问。

蒋纯祖看着她，不答。他决意努力忍受这个最后的暗。他听到背后有疾速的脚步声。他戒备地笑着转。蒋淑珍，准备了那悲切的、严重的情，怕扰这情，门便站下，沉默地看着这个弟弟。

“我们决定后天走了！…”蒋淑珍说，呼急促“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