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景惠抱着婴儿，那姿势，好像要把婴儿献给谁。陈景惠低语着，笑着，带着戏剧的风韵。

“你看小寄，多可怜的，小寄，”她说，扬起眉来。脸上有短促的迷惑，她盼顾，似乎她会到了某空虚。“啊，他是多么像你，在你兴的时候，啊，也像我！”她加上说，企图填补这个空虚。

但她静默了，以严肃的，疑问的光看着小孩。这个沉默填补了空虚。

蒋少祖站在旁边，了尊敬的、愁闷的表情，看着她。

蒋少祖和陈景惠走会场时，脸上有类似的表情，他们脸上都有着严峻的、沉思的表情。陈景惠心地考虑了，她底衣妆怎样才能在这场合显得朴素而庄严。她是激动地思索过，怎样的一风姿，才能表达她所认识了的一切：智识、教养、地位、社会关系。在这激动的考虑以后，走会场时，她就变得冷静。她是有些恐惧，但在廊里走了几步以后，意识到自己仍然把握着生活里的最好的分，她便冷静而严峻了。这外貌是显得大于她底年龄，但在这个社会里，人们是奇怪地长久地停滞，又奇怪地飞速成长的。这外貌，是使她变得很像那些在公共场所常常现的、谋取妇女解放的妇女们了。

“是的，我一切都没有错！大家要注意到青的衣服和我底表情。临时我才觉得完全应该像这样…在我心里，是有着权力！”走过喧的会场时，陈景惠想。她是偶然地用“权力”这个字表明了她心里的东西，但在这表明里，她底生命是明朗了。她决未获有权力底男的观念，但她是确实地领有了权力底女的情。

“不要看别人，就是熟人也不要看，这里是和别不同的。”她想，严峻地向着讲坛，到她底英勇而镇定的蒋少祖是走在她底边，到无数的目光，对它们到敌意，走过会场。

“并不是我要求他们，而是他们要求我。”她想，回答着在她心里激动着的，为一个在不和谐的位上的女所有的企图谄媚全世界的，又与全世界敌视着的情。回答这些目光，她从容、严肃，和冷淡。没有人知，在她心里，是燃烧着关于她自的赤的思想。正是在这场合，因为防御底需要，她底思想才变得如此的明确、赤。“我决没有错！他们为什么不鼓掌呢？”她想，皱着眉走到讲坛前面。她看了蒋少祖一，然后以烦恼的、搜寻的目光，环视着场内。

蒋少祖没有看她，走到讲坛边去和两位朋友低声谈话。陈景惠走过去，向朋友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烦恼的表情。

“为什么这些人这样地走来走去？”她说。

蒋少祖看了她一，好像说：“我明白你。”走左边的房间，又走来。

在蒋少祖忧愁地安静地走上讲坛时，场内起了掌声，陈景惠向着场内，烦恼地看见了在左侧坐着的几个漂亮的年青女。

“太，是从那边照来。”她向朋友说，指着窗，然后庄严地坐下来。

“这些人懂得什么？还不是风！多么糟啊！”她想。“多么糟啊！少祖怎样想。但是他是蠢得很，一定不懂得这个！难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么？我要向他说明，…是的。”她烦恼地坐着。现在她是在心里明白了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任务了，她在这里，虽然是荣誉者，却更是憎恶者和防卫者，她烦恼地冷静地坐着。

蒋少祖向台下微笑着，然后又变得忧愁。他是在忧愁和他如此地联系着的这些人们不理解他。在他底微笑里，他是原谅了他们。他盼顾了场内，注意到了在场侧的，明亮的光，和光里的某魅人的艳丽的颜。他突然到他底心灵又有了一个冒险的经历。于是他短促地闭上了睛。在他脸上有了苍白的、柔弱的、女的神情。

“这一切对我只是一象！谁能懂得？所以，对于他们，我也只是一象！啊，这个世界！”他想。

于是，在那使上海一切演说家羡慕的、可贵的安静和细致里，蒋少祖开始了演讲。他脸上有苍白的、嘲讽的微笑，好像他是在嘲讽着面前的这个“象”的世界。他的这一切使场内安静了，给场内投了一愉快的空气。好像是蒋少祖和这一切人之间，虽然相互烈的存在，却因为是象的存在，所以永远互相取予，互相调和。蒋少祖底这哲学是成功的。他到了锋锐的快乐，正如企图相互象存在而不能的夫妇关系给了他以锋锐的苦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