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注意到房门底上锁，睡去了。

这是一串急剧的，充满自信的行动；在这个行动里金素痕显得生气蓬。她知她要什么，她明白她决不会失败。

果然不她意料：到家时，黄昏，她遇到了冯家贵。

蒋家底老仆焦急地、茫然地站在院落里，看见她，向她鞠躬，并且向她卑微地微笑。

“大！有封信，有封信…”

金素痕轻蔑地看了信。

“你来什么？”她把信摔在地上。

“大，我找大少爷，信里写的，大少爷！”冯家贵说，捡起信来。

“大少爷？他在苏州锁着呀！”

“啊啊，大，发慈悲，”仆人鞠躬，开始哭泣：“老太爷底命，大，今天早上来南京的，大，找一找，发慈悲。…”

“我哪里找去，叫你底老太爷来找！”

冯家贵蒙住脸大声啼哭着。金素痕冷笑，抛给他五块钱，走了去。

冯家贵看着她走去，咬牙齿，随即撕毁她底钞票像她抛信一样把它抛在地上。

冯家贵老打抖，了不可侵犯的愤怒的、庄严的表情，走了去。

金素痕冷笑着回到房里来，坐在桌边。笑容未离开，她烈地泪。她是非常地激动：从此她要胜利，压倒有名的蒋家姊妹们，从此她要走一条险恶的路了。她泪，觉得她同情而且怜悯老人。“爹爹啊！”她温柔地喊。她泪，因为人生太凄凉。

忽然一颗石击在窗框上。接着又是一颗，跃窗落在地板上。并且到痰盂边。金素痕向窗转，看见了立在菜地里的冯家贵。夕底金红的光辉照耀着菜地，和菜地后的溷浊的小河。冯家贵仰视着窗，他底银白的光在霞光里发闪。

红光照在金素痕脸上。金素痕向山边的落日看了一，静静地站了起来。

冯家贵仰着向她仇恨地笑着，垂着手，手里有石，冯家贵底笑容表示，他现在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个老这几十年怎样过活的？”金素痕严肃地想，看着夕“我们是怎样过活的？我们活着，吵着，为了什么？”她想。

“冯家贵，你回去，说…”她停顿了，因为，在庄严的落日里，有了放弃一切的柔弱的心情。她凝视着下面的白发的老人。“冯家贵，你回去，说我就来苏州！”她大声叫，猛力闭上窗。

她在窗里凝视着冯家贵。白发的老人放下石，拖衣袖揩了泪，转向泛着红光的宁静如梦的小河蹒跚地走去。她大声叹息，颓然坐下。

晚上她去安蒋蔚祖。她明白，给他的抚愈多，他底忍耐力便愈持久。她告诉他，为了试验他底心，她要锁上他，假若他这两天内要逃跑，那么她便永远和他分离。

好像她是为了情而锁上他；因为老人是为了情而锁上他的。于是，发疯的蒋蔚祖从这一把锁逃另一把锁。

金素痕，洗去了脸上的脂粉，穿上了黑衣，上了白绒，妆扮得像寡妇，乘夜车到苏州去。

冯家贵在车里打瞌睡，午夜到苏州。蒋捷三没有睡，招他房，老仆人气促，不能说话，蒋捷三带着冷酷的笑容看着他。冯家贵显然不能说一句中肯的话来；情绪窒息他，并且他不敢判断。

“大说要来苏州，她说，那时候我在…”

“哪个要来苏州？”主人轻轻地捶桌。愤怒地问。“她，大。”

于是冯家贵说了一切，说到他怎样抛石，看大少爷在不在房里，因为金家的人不许他房。说到他怎样地撕去了钞票，他激动地笑着，觉得这是替主人保持了威严。最后他说，小们说，一定在大那里。

蒋捷三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挥他去。但随即又找回他，要他坐下来。

冯家贵迟疑地坐了下来，坐在板凳边上。

“冯家贵，你跟我有三十年了，你自己记得吗？”老人在桌边走动着，低声说。

“记不清楚了，老太爷！…”冯家贵大声回答，甜地笑着。“老太爷，你不坐？”他问。

“嗯。你家里现在还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