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双手呈。萨镇冰接信时，超俊看到信封上写：丁文夫大人…全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萨镇冰看了信之后，就开始了严肃的思考，这个思考居然是个长考，竟思考了整整三个小时。在这期间，超俊在一边屏息等候，一声也不敢吭。

三个小时过去了，萨镇冰的眉宇突然展开，声喝：笔墨侍候！

副官飞快的将笔墨呈上，萨镇冰当着超俊的面，走笔如飞，书曰：

宋卿学弟：示悉，各尽其职，此复。

超俊拿到书信，那名接他上船的副官送他离开，下兵舰时，副官挥手，向他挤眉：替我问家兄好。超俊一怔：家兄？谁的家兄？波伏狼起，副官的影已经隐没于夜中。

怀着一肚的疑窦，超俊立即乘小火返回，到了武昌都督府，却找不到黎元洪，一打听，才知黎元洪为了避炮击，将办公室迁到了洪山寺。超俊不由得叹息：唉，合着别人的命，都是命，就我老的命不值钱…牢过后，赶到洪山寺，向黎元洪报告。

黎元洪仔细的研究过萨镇冰的回信，得结论说：语虽双关，但无恶意，你不虚此行。

超俊报告：黎都督，我登上兵舰的时候，舰上的炮衣已经脱下，随时准备向武昌方面炮击，但等我离开时，炮衣又都穿上了，这表明，萨镇冰已经被说服了，放弃了炮击武昌的想法。

然后超俊用广东话兴奋的冲黎元洪大叫：都督，我们成功鸟！

黎元洪茫然：我听不懂…你的鸟语。

尽黎元洪听不懂超俊的广东话，但事实证明超俊的判断准确无误。就在次日，萨镇冰的兵舰驶往下游逻停泊，拒绝了朝廷炮击武昌的命令——这就是旧时代的军人，他们不重视胜利，只重视荣誉。不重视结果，只重视过程。尽他们信社会的公正源于规则而非结果，但这仍然无助于他们为大革命的洪所淘汰。

但超俊还是被黎大胖玩了，实际上，黎元洪至少找了三路人，替他送这封信：一路是由投效海军人员朱孝先送信，一路是由瑞典人轲斯送信，第三路才是超俊。最气人的是，这三封信都送到了，所以有关送信人目前至少存在着三个版本——哪个版本都对。

第19节四个“缺心”的孩

饶是超俊想破脑壳，他也猜不萨镇冰兵舰上的那名副官，与他分手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想明白这个问题，时间须得拉回到1905年的黎。

那一天，孙中山去法国黎找清国留学生，劝说他们起来革命。当时有四个孩，曰：汤芗铭，向国华，王发科，王相楚。这四个孩最听朝廷的话，朝廷让他们往东，他们决不往西，朝廷让他们打狗，他们决不会撵。孙中山居然向他们四个宣传革命，那可真叫找对了人。

于是这四个孩商量了一下，两名面请孙中山饭局，另两名孩趁机潜孙中山的房间，割开了孙中山的包的包，盗革命党人名册，立即飞跑到清国驻法国使馆，向公使孙宝琦报案。

当时孙宝琦一看这个四孩，心说这几个都谁家孩啊，你们偷盗革命党人名册，党人岂会与你们罢休？再说你们又没拿朝廷薪奖金，惹祸上门全无一利益可图，听说过缺心的，没见过这么缺心的。当即将四个孩吓唬了几句九九藏书网，自己偷偷将党人的名册送回去，在革命党那里了个顺手人情。

但事情闹开了，这四个孩，在留学生里就混不下去了，都知他们缺心缺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耻于与他们为伍。于是四个倒霉孩中的汤芗铭，就绕去了英国，改学海军。1909年刚刚回国，历任镜清号舰长，南琛号舰长——如此缺心之人都了舰长，可知别人比他更缺心。

临近武昌首义的前几天，萨镇冰发现了汤芗铭这个人才，就将他调到自己的边藏书网，让他自己的副官，助手。

可即便如此，汤芗铭也没必要对超俊说：替我问家兄好吧？

有必要，因为汤芗铭刚刚收到大哥的来信，劝说他：早日反正，以立殊功。

他大哥又是谁？

不说你是猜不到的，汤芗铭的大哥，便是湖北君宪派汤化龙。

汤化龙以湖北咨议局议长的份，暗中与革命党人勾连一气，促动了湖北革命军政府的成立，目前任军政府民政长。此人看准了这一次革命肯定成功，铁了心要将革命行到底，所以写藏书网信给弟弟汤芗铭，让他快合。

汤芗铭收到哥哥的信，回忆起自己割孙中山包，偷盗党人名册的事情，知这是自己唯一能够翻的机会了。当即在船上暗暗运动，密谋起事，却说员们原本就生活枯燥，早年时全世界的船上，船员都有一个叛的怪病，动不动就杀舰长宰乘客，就是因为船上的生活缺少足够的娱乐，所以人心往往变得极是烦燥。此番经汤芗铭一吆喝，兵舰上的员登时鼓噪了起来，立推汤芗铭为海圻号中华民国革藏书网命军临时总指挥，一起去找舰长萨镇冰闹事。

舰长萨镇冰，正背着手在甲板上踱步，思考不在武昌打炮这事对还是不对。忽听人声鼎沸，就见汤芗铭率了众员，气势汹汹而来。当时萨镇冰叹息了一声，曰：小舟从此去，江海寄馀生。卸下一只小艇，顺漂泊远去了。

此一去，萨镇冰直接漂泊到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