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由己了，大家生死由天吧。”

闯关东第一(19)

这个时候，走旱路的人却有另一辛苦。传文和鲜儿手挽手，肩并肩，甜自然是甜，但漫漫长途却折磨得人没了柔情意。鲜儿乖巧，看那领路的老汉不同寻常，一路上就和传文跟了他，总拿话问他，渐渐地了解到，老汉有个外号叫老鹞，他是闯了关东又回来寻亲的，但没有寻到，只好再一人折回关东。如此跟他走了大约五六天，走到黄河岸边时，冷不防却遇到了河匪抢劫，传文趁拽着鲜儿拼命奔逃，仓皇如惊弓之鸟，躲过了一场洗劫，却也与大队走散了。

天渐暗，二人躲一座破庙。传文抱来一抱草，铺到地上。鲜儿站在那儿抚着心息。传文说：“鲜儿，歇着吧。”鲜儿坐在草堆里，柔声地说：“传文哥，你也歇着。”她见传文远远地坐下，扑哧一笑，问：“俺咬人呀？离这么远什么？”

传文笑着朝鲜儿靠了靠，他翻着自己的包裹，大吃一惊说：“鲜儿，俺的粮丢了！”鲜儿嗔：“看你心的，吃俺的吧。”她打开自己的包裹，翻了半天，惊恐地叫：“传文哥，俺的粮也丢了！”传文羞她说：“还有脸说俺呢。算了，不吃了，饿肚吧。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

鲜儿辗转反侧：“传文哥，俺饿得睡不着。”传文说：“睡不着就起来吧，说说话儿也能垫饥。也不知俺娘和俺弟弟到没到大连，俺这个当老大的，把娘和兄弟扔了，等见了俺爹，他饶不了俺。”鲜儿问：“怎么，你爹还能打你啊？”传文说：“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俺能不能活的问题。”

鲜儿问：“你爹这么厉害呀？”

传文说：“嗯。他那两只手有蒲扇那么大，像两只老虎爪，他要是拍我一掌，我基本上就残废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传文打量着庙内，忽然又来了神说：“鲜儿，你知这是什么庙？”鲜儿摇说：“俺不知。”传文说：“真笨，这是娘娘庙。你没看来？这里供着女神仙。”

鲜儿望着神龛说：“嗯，是个女的。是送娘娘，你看她怀里抱着个娃娃，不是送娘娘是谁？传文哥，是神仙都得敬，咱俩许个愿吧。”传文说：“成。”二人跪倒在神龛前，双手合十，默默祷告，虔诚又认真。许完后，二人又回到草垛上坐下。传文问：“鲜儿，你许的什么愿？”鲜儿说：“你先说。”

传文嘿嘿笑：“俺从小就有个心愿，将来能置上十亩好地，养两犍，一圈猪，要是再雇两个长工就好了。到那时候，俺就能站在院里拤着腰，指东画西说这说那，支使他们活。”鲜儿咯咯笑着说：“你是想当财主？梦吧你。”传文：“俺是梦，等到了关东俺一定要实现这个梦，到那时候你就是东家少了。”鲜儿说：“那不烧死俺了？”

传文说：“烧不死。你没听说，光有遭不了的罪，没有享不了的福。”他躺下，枕臂，无限向往地继续“到那时候，赶上那么一天早晨，天嘎嘎的冷，俺捂着耳朵，把长工们打发到场院里活去了，又发走两挂大车。大车什么去？轰轰隆隆地拉粪去呗。俺背着手在院里溜达。这时候你开了窗对俺说…”他着嗓学鲜儿：“当家的，俺把菜炒好了，酒也了，不上炕喝？俺钻烘烘的屋，坐在腚的炕，你把俺的烟袋锅填满了，递过来。俺着关东烟，喝着老烧锅，你再给俺唱一曲《小借年》，唱着，唱着，咱俩就擎不住了，儿也了骨也酥了——你睡了吗？”鲜儿说：“没睡，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