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好了的宗谱，嘿嘿笑着说：“不用了，俺拿着呢。”文他娘兴了：“还是俺三儿，虑事儿就是周到。”说了一大会话，等慢等就是不见人来。文他娘说：“传文，不等了，时候不早了，兴许是他爹娘不让，咱赶奔龙上船吧。”传文无限惆怅：“唉，看样鲜儿变卦了。走吧。”

文他娘望着村里生起的炊烟，落了泪说：“孩，咱这也是背井离乡，都跪下吧，给老家磕个吧，这是生咱养咱的地方呀，这一辈也忘不了。”三个孩随着母亲依次跪下，向着家乡三叩首。凄冷的风到了脸上，竟给人别样温的气息。这扬起黄尘的风来自他们要去的关东，却在故乡的土地上缠绕，百折千回，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和这风一样重回故土呢！

全家人上路了。传文一步三回，双溢满了泪。走去大约七八里路，不料想谭永庆率了一班人气吁吁地追了上来，把朱家四人当拦住。谭永庆劈盖脸地问：“文他娘，俺鲜儿呢？”

文他娘被问愣了：“你的闺女问不着俺。”谭永庆又问：“她没跟你们来？”传文急了说：“没有呀！俺还能把她藏下？”谭永庆大哭：“坏了，俺闺女跑了！”传文更急，：“跑了？鲜儿跑了？俺媳妇跑了？你是怎么看的！”谭永庆一坐到地上，哭：“鲜儿，你是中了邪了，你跑哪儿去了！不要爹娘了？白养活你这么大！你这个没良心的闺女啊！”3

那龙港地山东半岛北莱州湾畔，波连辽津，地扼直鲁。港湾北有屺姆岛连陆沙坝为屏障，南有金沙滩环抱，腹阔，不淤不冻，是个天然良港。

时值初冬天气，港内的码边停靠着约三十条大小不一的渔船。港岸上，闯关东的人群拖儿带女，拥挤不堪。一伙乞丐敲着骨向人们乞讨。数十名清兵守护在码附近，阵势森严。

闯关东第一(14)

隆福祥的掌柜周大善人周丰年领着他的跟班背着手在人里慢慢地溜达着，满脸的忧虑之。不远，有一排当街搭的长约一里的粥棚，为闯关东的乡亲们施粥，难民们在粥棚前排起了长龙，大锅里的粥瞅着要见底。周丰年吩咐跟班的：“小山，我看粥不够啊，你告诉二掌柜的，再到义和盛粮栈扛几包熬几锅粥。”

跟班小山：“掌柜的，义和盛说了，不给现大洋人家不赊账了。再说了，您已经施了一个多月粥了，咱的家底已经空了，大陪嫁的首饰都变卖了，见好就收吧。”周丰年怒喝：“混账！什么叫见好就收？我施粥是沽名钓誉吗？这都是大清的民，咱齐鲁大地的乡亲，他们有难了，背井离乡谋生路，不易呀，我周丰年不能救民于火，为乡亲们施粥不应该吗？就是倾家产也没的说。”小山低答应：“是，掌柜的。”转慢腾腾地去了。周丰年在后他：“走两步，踩蚂蚁啊！”见小山跑快了，周丰年也走两步，上了一个台，对挤成一团的难民喊：“乡亲们，不要拥挤，粥还有，我周某粥还是供得起的。”

人群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赞叹：“唉，真是大善人呀，施了一个多月粥了，他就是有万贯家财也会吃空的呀！”旁边的一中年汉附和：“谁说不是？菩萨保佑他多福多寿吧。”周丰年从台上下来问那老汉：“老乡台，也去闯关东？”老汉：“唉，在家里就得等死，闯闯看吧。”周丰年又问：“哪里人呀？”老汉：“潍坊的。”周大善人又问旁边的汉：“这位老乡呢？”那汉：“俺是淄博的，也去闯关东。”周大善人仰天长叹：“老天爷呀，偌大的山东活不下人了！”

一个十岁大小的孩蜷缩在墙，像一条无声无息的小狗，脸上的泪痕沾满了泥渍，耳后贴着一块膏药。他弯着泥污的，一只小手端着碗，张大嘴喝米汤，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半个窝窝，不时地向嘴里着。周丰年看见了走过来，蹲下，轻声：“娃，慢慢吃，别噎着。”孩抬起来，茫然地看着他，把窝窝藏到背后。周丰年苦笑说：“娃，别怕，没人抢你。”又拍着他的脑瓜问“你爹你娘呢？”那孩转着小珠，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哇地哭起来：“俺娘呢？俺娘没有了！俺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