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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8/10)

己说得多了,停了停,问:“玛法你看,诸皇中谁能当大任?"汤若望当然听得太后的意向。如果太后所说确实,不带偏,皇三应是最合适的人眩但他不愿意就这样附议皇太后,自低份。所以,思索片刻后,他说:“据我所知,诸位皇中,唯有皇三已经过天。如皇太后所说,他又聪明过人,勤于学习,那么老臣以为,皇三继位比其他皇继位更有利于大清帝国的稳固。"在当前局面中,这难不是一个最令人信服的、可以击败任何竞争者的理由?汤若望举足轻重的建议,促成了这一个了不起的决断。只是皇太后也罢、汤若望也罢,此时绝没有料到,他们决断要继位的小皇,将成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之一,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他使中国成为东方最大的帝国,给灾难重的黎民百姓开辟了百年的和平与安定的局面。

太后对汤若望的意见非常满意,尊敬地站起,命太监搀送汤玛法殿,并用肩舆将他一直送紫禁城,又一次给这位德国传教士以极的礼遇。

一桩重大的事情解决了,太后郁闷的心略略轻松了些。但是事情还多得很,还得她一桩一件地理。她是太后,不是皇帝。但此时,她的决策和她的事情,比皇帝的更加重要和繁忙。亏得当年草原生活给她带来极好的素质,不然,这样凶猛的情冲击和纷至沓来的事务,她是绝对吃不消的。

苏麻喇姑赶给太后送上气腾腾的鲜茶、和几样心,并递给她一个嵌翡翠红玛瑙的银手炉。太后把手炉放在怀中,慢慢喝着茶、吃着心,仍在默默地思考着什么。等她吃罢茶,苏麻喇姑上前收拾了家什,让女们端走,随后用满语问:“太后,要召皇后来吗?"太后摇摇,轻轻地说:“传董鄂妃。"苏麻喇姑不敢抬看她,悄悄退下去传太后旨意。

董鄂妃来了。她越来越象她的,连表情和动作都有几分相似。只是睛没有她那么灵活聪慧,气质上也象缺什么。不准确地形容,那便是少了董皇后的雍容大度,和那一团令人起敬的儒雅的书卷气。她还年轻,才十八岁,刚刚了妃位。向太后跪安后,她拭着泪站立,心里有几分惶恐。皇太后郑重其事地单独召她到慈宁,这还是一次。

“到养心殿去请安了?"太后问话很是平稳。

“是。”

“你看,皇上的病可望痊愈吗?”

董鄂妃呜咽着:“妾妃恨不能以代皇上受病…”太后里闪过一光,随后又收敛了,反问一句:“真的?”“只要能为皇上添寿,妾妃情愿折自己的寿数!”“哦…”太后略一沉,断然问:“如果皇帝下就归天,你怎么办?““我?"董鄂妃吃惊地瞪大睛望着太后,心怦怦

“你不是他最的妃

“我…”董鄂妃低下,伤心地又吐了这么一个字。

“这不是已经招来东西六的许多忌恨了吗?你如何能独善起,如何自保呢?…”董鄂妃潸然泪下,双膝一,跪倒了,直哭得浑哆嗦。

“这又为什么?”太后蹙起眉,突然又一扬眉梢:“你是不是有了?"董鄂妃连连摇,抬起丽的、满是泪的脸,象一朵雨中的梨:“太后,妾妃就是到死也不能明白…都说皇上我,无非是天天召我到养心殿去,皇上读书,叫我给他送茶;皇上写字画画,叫我给他磨墨;皇上打坐参禅,叫我侍立一旁,说是佛边天女。话不多说,笑容少见,更没有…”董鄂妃缩住,脸迅速地红了,直红到耳

“怎么?”太后惊异了,"你是说他不曾与你同床?"董鄂妃更低,脸更红,声音更小:“每晚…都是在一张床上睡的…可他象是块冰,任你费尽心力,也休想化开半分…他从不理睬我,倒便睡,直到天明…”“竟是这样!"太后不胜惊骇,"有多久了?”“自仙逝以后,便是这样…”太后呆了半晌,极受震动。她的多情的儿,竟又如此无情!他真不该投生在帝王家啊,多少烦恼,多少忧伤!…太后慢慢抬起手,说:“去吧。"董鄂妃跪辞,捂着红红的脸儿,抹着一阵一阵的泪,退下了。

庄太后了解儿,相信这是真的。别人呢?东西六的妃嫔贵人们相信吗?皇后相信吗?…旁晚,养心殿传消息,说皇上病势减轻,度渐退。里一片喜。皇太后领了后妃们前往探视。

福临拥被靠坐在床,看上去衰弱、消瘦,肤变得苍白而透明,仿佛蒙了一层薄冰,乌黑的睛里两冷冰冰的光却非常稳定。他先向太后笑:“额娘,儿不孝,累你许多烦恼苦痛…”太后笑着坐在福临床前,说:“年来多事,劳累也是常情。母间何需说这样的客气话。"福临笑了一下,说:“二十四年养育教诲之恩,容儿来世报答。万求额娘恕儿今世不孝之罪,愿来生仍与额娘成为母,另开一番事业。"太后忍泪安:“你看好了起来,还要这样说话!”“好了起来。不错,我是要好起来了。"福临看一床脚边站立着的皇后和康妃,两人便走到床前跪下,:“给皇上请安…”福临平静地说:“日后,赞襄皇太后、辅佐幼主,便是你们的事了,望尽心尽力…”康妃心如刀绞,突然扑上前去,抓住福临的双手搂在自己怀中,放声痛哭。她的动作一下撕掉了她历来冷冰冰的外衣,把她自己也不全理解的真情猛然来。她悲痛绝地仰面望着福临,泪如泉涌地喊着:“把我带去吧,我不愿离开你!哪怕你不理我,不我,打我,杀我!…我情愿!死也情愿!…”她哭得从到脚剧烈地战抖着,她那烈火般炽的真情的吐,使在场的人都掉泪了。

面对这个烈的、几乎不认识的康妃,福临无限慨,叹:“你不能去。皇三即将继位!…”“啊!"听到皇上亲宣布,大家不约而同地发一声惊叹。皇太后是由于欣,皇后是因为在意料之中,妃嫔们觉得心里踏实了,康妃却是又惊又喜又痛又愧,哭得更凶,几乎不过气来。

福临小心地从康妃手中右手来握住皇后的手,望着她们两人说:“不要哭,不要哭了…朕对不起你们。但这不能怪朕,朕的本心原不想害你们,只是无法违拗自己的本罢了…但愿你们来生再不要投胎富贵人家,去尝一尝人间的情吧!…小珠儿,小珠儿呢?"自从去世,再没有听到这样亲切称呼的董鄂妃,连忙从众人背后走了过来。福临想放开康妃的手,但康妃握住,只把脸贴在上面哭泣。福临便又右手来握住了董鄂妃的小手,静静地笑:“半年多了,你枉担了虚名,也亏你一声不响,默默忍受。你和你长得太象,心地也一般无二,世间、中怕是都容你不得的。与平日后受百般苦痛,不如跟我一起去吧。我们一起去见她。"董鄂妃这时反倒不哭了,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皇上,神定,连连

福临的目光越过皇太后,越过面前粉白黛绿的后妃们,环视着床几上堆积着的许多图书、画卷,长叹一声,说:“朕将去矣!独念茫茫泉路,能读书否?悠悠来生,解读书否?…”

只在此刻,他睛里的冰仿佛消溶了一,沁了两滴冷泪。但他很快抹去,仍用冷静的声调说:“皇额娘,朕已想好皇三的名字,就叫玄烨。"次日,正月初六。三鼓刚过,王熙已急急忙忙奉召来到养心殿,此时的福临浑,脸庞猩红,但神志还很清楚。

他躺在御榻上,用微弱的声音对跪在榻前的王熙说:“朕患痘症,势将不起。你可详听朕言,速撰诏书,就在榻前书写。"王熙恭听着,只觉得五内崩摧,泪不能止,奏对竟不能成语,一片糊,到最后,岂不成声了。

福临叹:“朕平日待你如何优厚,训戒如何详切。今事已至此,皆有定数。君臣遇合,缘尽则离,不必如此悲痛。况且已是何时,安可迁延从事?"王熙勉拭泪吞声,听皇上述,就御榻前写成诏书首段。他见皇上说话困难,便奏:“如此撰诏,臣恐圣过劳。

容臣奉过皇上面谕,详细拟就,呈御览。"福临同意,把诏书大意讲了一遍,王熙便殿往乾清门下西围屏内撰拟去了。他写好一段,便送往养心殿,先后三次览,撰写完毕后,日已渐落西山。御前侍卫告知王熙,所撰诏书已蒙皇上钦定,皇上命学士麻吉勒、贾卜嘉二人捧诏奏知皇太后,然后将宣示王贝勒大臣和文武百官。

王熙踉跄着去了。暮渐合,辉煌的殿阙门在最后的一光中,闪着凄凉的光泽。环顾大内,竟没有一声响。王熙心中悲怆无名,只觉那一阵阵北风,比三九寒冬时还要刺骨!

王熙撰拟的遗诏,此时就放在慈宁庄太后的桌案上,她已经看过四遍了。

就这样发布吗?

不!那怎么行!福临的固执心,在遗诏里也不减分毫。

“满汉一”的话,现在怎么能写在遗诏上?把六放在内阁之下,撤议政王大臣会议之制等等,这会造成什么后果,激起什么样的反抗啊!

庄太后绕着桌案大步地踱来踱去,两乌黑的眉几乎扭结在一起了。但她心里并不。她现在要的,不仅是分辨是非,更要的是权衡轻重。

从内心说,庄太后是站在儿一边的。儿的集权的努力,儿学汉文、用汉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永固、社稷长存,都是有远见的举措。但是他太沉迷了!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汉化,前明是怎么灭亡的?而且他推行得这么专断、这么仓促,怎能不激起满洲亲贵的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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