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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4/10)

茶",结束了君臣之间的心腹话。两人都明白,话说到这个程度,就不可再说了。

傅以渐走后,福临怎么也坐不住了。

今天听政,他原想只抛江南十家谋反案加以解决,不想牵涉到早就梗在他心的亲王、郡王兼理六的惯例,而又及议政王贝勒大臣会议这个祖制,是他始未料及的。

福临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不能不遵循祖制,维护满洲八旗。但他是皇帝,又正当年少,血气方刚,锐意求治之心异常烈。要顾念天下百姓的生计,必然与满洲八旗的利害发生抵。他想在两者间寻求平衡,非常困难。福临踱了弘德殿,走上乾清汉白玉丹陛。吴良辅以为他要回,便招呼小太监准备。福临一摆手:“不回,我随便走走。”“要不要命御辇侍候?”“不用。"福临从乾清门前折向南,走上汉白玉甬

“万岁爷可是到哪位娘娘里去?"吴良辅压低声音问。

“不去。"福临也不回,只漫步南行,也没有让吴良辅继续答话的意思,吴良辅不敢作声了。自去年六月顺治铸了严禁内监政的铁牌以来,太监们一个个都夹起了尾。皇上这一年来变化也很大。如果说他过去是纵,那么现在可说是节。主位们很少应召。坤宁皇后那儿,福临本来就去得不多。至于其他贵人、常在、答应,连见皇上的面都难。

皇上经常独乾清,批阅本章,苦读诗书,有时又对灯凝望,若有所思。大家都暗暗称奇。有的人猜到了缘由,只是不敢说或不肯说罢了。吴良辅就是其中之一。

福临信步南行,了乾清门,心里还在翻腾。亲王、郡王兼理六,是福临亲政时,摄政叔王济尔哈朗的意思,他也愿意以此表示对诸王拥自己度过多尔衮死后的危机的奖赏。这些亲王、郡王们表面驯顺,实际上各行其是,使顺治到掣肘…议政王大臣会议呢?有时简直在和皇上作对!…他应该怎么办?象明太祖那样,他不行,他不是开国之主,没有那样的威望;当个窝窝、形如傀儡、无所作为的皇帝,他又不甘心!

应该怎么办?顺治的脑非常专注,张地活动着…亲政那年,兼理六的亲王、郡王都是同辈的堂兄,有战功、有威望,奈何不得。如今除了掌工的岳乐,其他继任者都是晚辈,怕他们何来?…对!议政王大臣会议是祖制,搬它不动,但王爷兼理六并非祖制,完全可以由此手!福临想着,决心渐定,面笑意:“对!就以江南十家谋反冤狱为由,从刑手,停了诸王兼理六的弊政!…事关大局,必定震动朝野,又要跟议政王大臣们对垒一番了!…是不是先跟额娘商议商议?…”福临停步,举目四望,才惊讶地发现,他竟步行到右翼门下来了。贴在后的几十名太监组成的"尾"诚惶诚恐地跟着他,谁也不敢问他一句。他不免自己好笑。回一望,慈宁已落在后,经冬后愈显墨绿的松柏覆盖着慈宁的墙,松柏间探绿的新叶,那是银杏和青桐今新吐的枝芽。

不如慈宁园漫步一回,想想怎样说服太后。从园直接慈宁,路更近一些呢。

园南门,便见青石由墙向外散开,疏疏莽莽,有的偃卧,有的直立,渐渐聚成一丘小山,石青,形规整,纹理横竖清晰,颇苍劲远的意趣。登上小丘,可以看到慈宁的琉璃殿脊,福临不由想起半月前的圣寿节。

那时,宾客们都已离去,阁里只剩下他们娘儿俩。太后对福临讲起太宗皇帝征伐察哈尔蒙古林丹汗的往事,从到尾,有声有。讲得最详细的,是皇太极如何继绝世,立林丹汗之额哲为察哈尔蒙古郡主,如何因此而受到蒙古各旗的。太后最后笑:“蒙古四十九其中,察哈尔旗归附最晚,兵仅次于科尔沁。难得他们举国归附后,始终忠心耿耿,北边宁帖无事,朝廷才得以全力向南。论起来,额哲、阿布鼐和博穆博果尔是嫡亲的同母兄弟,与你也有手足之谊。

你对博穆博果尔特别重,阿布鼐和察哈尔旗定会德,我也兴非常哩!"福临笑着连连。但是,母亲和儿心里都清楚这一席话说的究竟是什么。他俩思虑的中心都是那个人,虽然那个人的名字提也不曾提到。

福临那烈的情,哪里会因太后的反对而冷却!越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显得珍贵。她的丽的影和面容在福临心上生了。是她委婉的提示,使福临牵江南十家冤案这个,去打开集中治国权力的路。她也许并非有意,福临却已把她当成知己,得发狂。可惜他不能任意召她,只能焦急地盼望着廷的节日,盼望她向皇太后问安时,自己能够当面遇上。即使说不上话,看她一也是好的。

事实上,福临有多少话想要对她讲啊!

为皇上,谁敢对他把心里话掏尽?傅以渐不敢,汤若望不能,连额娘也不情愿。他们不是因为害怕,便是于担心,或是需要维护某尊严。他不是也不能对别人说心里话吗?他必须备天的威仪,必须不被人看透。然而,他又是多么想说说真心话,多么希望得到理解和支持啊!…皇后虽然秉淳朴,却有德无才;其他妃嫔,除了盼他光临,盼望生皇以提自己的位分之外,还懂得什么?…她现了,象荒凉沙漠上淌的一清泉,象孤寂原野上飘洒的一阵快的笛声,他的心怎么能不向她倾倒?几乎在见面的第一瞬间,一切都已不可挽回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福临的愿望格外烈:想见到她!

她明慧的睛,知心的笑,一定会给他勇气和力量。

福临快步穿过坛,踏上临溪亭南的石板路,两旁古老的参天银杏已经蒙上新绿,坛上的牡丹、芍药尚未发芽。临溪亭四周松柏繁密,枝叶相连,拂檐掩楼,满目苍翠,竟看不清临溪亭北的路径。

“扑棱棱"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振动了空气,两只白羽黑尾的丹叫着飞上天空,在松柏上方盘旋,福临停步注目鹤飞的当儿,一片笑语从临溪亭北传了过来。一个女笑的声音问:“以后我们叫你福晋呢,还是叫你格格?"那个甜低沉的、福临从来不曾忘却的声音回答了:“在里叫格格,叫福晋,好不好?"福临脚就跑。跟从的太监大吃一惊,皇上怎么啦?了什么事儿?只得跟着盲目地跑,却怎么也追不上万岁爷。福临几个大步便冲过临溪亭,突然现在襄亲王福晋面前,吓得那一群女"刷"的全跪倒了。

福临旁若无人,睛只望着福晋,叫了一声:“乌云珠!…”

这名字,他在自己心里,在黄昏清晨、前月下,独自叫了无数遍,今天是怎么啦?声音都不象是自己的了。

乌云珠连忙跪叩请安,随后站起来,笑:“启禀皇上,太后今天召我,认我作义女了。”“哦?"福临望着她乌黑晶莹的睛,心里一寒,心里暗暗喊着母亲:“额娘,我的额娘!这些全都没用,全都太晚了!

什么也拦不住我了!…”他稳了稳自己,笑:“好啊,这下我该叫你皇妹啦!"乌云珠红了脸,仍然笑,接着低声说:“太后要我教她说汉话,读汉诗…““当真?"福临惊喜地扬起黑的眉

“嗯。太后很喜上次我们敬献的九九果盒各名目,她说很,很有诗意。要是用汉话念来,一定更好听。”“啊!你…”福临兴得很,一伸手,连袖带胳臂抓住了乌云珠:“我正有要事跟你商量,来,到临溪亭里坐。"乌云珠胳臂被捉,很难为情,低声地带着嗔怪说:“皇上,你!…”福临这才对周围那些使女看了一,仿佛现在才发现她们。他全然不把她们放在里,也不松手,半拉半搀地把他的皇妹请亭中,直到两人面对面地在石桌两侧的石墩上坐下,他才放开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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