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与同僚说了许多亦真亦假的话儿，回到家中居然闷闷不乐。饭也吃得不多，将自家反锁在书房内，说要想事。不知怎地，又想起当年来了。他与御史们说的，也真也假，他自然不是北定府人，然那原住的早散殆尽了，倒不怕有人拆穿。他却是真个想去投军建功业的。

朱沛原是叫父亲大骂一通，说“没有你这样的儿”的话来。他也赌气，要愤，好生去杀戳一回。

本是打猎散心，后因追的那只狐狸太狡猾跑不见了，他早追着跑了上百里地。一时贪景，竟不回去，见天地之宽广，忽生豪情，要投军御北地胡人，挣些军功，分明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侯”翌日衣锦还乡，好叫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闪瞎一双狗！

这志气很是可嘉，只恨唯有一人一随几块金银，手上连张地图也无有（必须播，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一路走，好容易摸到到北定府边儿上，险作乞丐模样，却记起他的母洪妈妈，婆家正在北定府。洪妈妈夫家姓洪，她随了个夫姓，唤洪妈妈了。

洪妈妈见了他便抱着哭：“好好哥儿，怎这般模样儿？”又唤丈夫、独生儿洪平来拜见旧主人家，依旧供奉着小主人，又想将儿与小主人小厮儿使。

朱沛推辞：“我是来投军的，怎好叫妈妈的儿再来伺候我？”他是要打胡人立功业拼杀的，洪妈妈止此一，不好遇凶险事。哪料投军也有个讲究，他模样倒还能看，武功也能看，然则一无路引文书、二无保人荐书，没将他细绑了刑讯，还是主官心好。又，大兵，面上须刺字，朱沛瞪大了儿，铩羽而归。

总不好叫洪妈妈供养他，纵洪妈妈一家宽厚乐意，他也不肯，年轻人脸，总好个面。幸而他谋生手段亦多，打猎一类止偶尔为之，甚设局坑人事他都会。不幸一回坑了人家二百银拿回来，叫洪妈妈知了，再不顾尊卑，了扫帚枝追着他打，且打且哭：“我对不起娘哩～好好一个哥儿，竟学了这些下作手段哩～你怎不学好？你怎不学好？冻死饿死也不能落了下贱！”

打完一丢扫帚枝，哭天抹泪又要上吊，她丈夫、儿忙拦着，她便拉着朱沛的手哭：“我的哥哥儿，你娘死得早，你也要好争气，堂堂正正个人儿。休那见不得人的事儿，少年时不觉得，到老自家都羞于说哩。若你娘活着，必不叫你这样的。哥哥儿，你当个面人儿。我老婆不会说话，却知晓些好歹，咱好好儿过活，休走那邪路，下坡儿容易上坡儿难，你与那些人一了，再想回面人，便是千难万难。婢脱籍从良，孙还要叫人说哩。这莫不是一个理？”

朱沛活这般大，没少挨揍，却天生少泪，朱震打得再狠，他也不哭，这回却叫洪妈妈打哭了。从此勤恳度日，他又识个字儿，便摆摊儿与人写书信，洪妈妈上下打，暂将落在洪家。洪妈妈倒有意与京中送信，朱沛转便走，洪妈妈也不敢他，只想哥儿不是池中之，眉梢角都带着锐气，在那许受了委屈，在这里消了气，便会回去，依旧是个尊贵公。

又恐他脾气执拗，天天儿与他讲些儿理，叫他收了那些个不良的嗜好。又劝他与父亲服个儿：“可曾为了你书读得好打你？”朱沛倒也服她此说。然他书读得好时，也未见夸奖，又对朱震不满起来，更念有个段氏，心中便不快活。暗我在此落籍，来年考个士，气死他们。

所谓造化人，便是个纨绔想从良，却遇害着北定府先是大旱，次后大。洪妈妈家日过不下，又不想他跟着受苦，要护送他回京。朱沛想，京中虽父亲不他，他总还有些亲朋，也能照顾洪妈妈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