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觉困惑，有些儿看不透，想来是皇太后要救她两个侄孙，然事情往下会如何，他却难猜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自家又理不绪来，索袖了这几页纸，往寻苏先生。

那船上苏先生正在坐枯禅哩，与不悟方丈两个，脸儿对着脸儿，皆是一脸肃穆。郦玉堂袖着手儿站了两刻，见他两个依旧动也不曾动一下儿，不由咳嗽一声儿：“且住一住，实有要事。”

两人方停了下来，因坐得久了，还要明智儿与小沙弥两个扶上一扶。虽麻，却不去，淡然坐着，脸上因撑，更显严肃了。郦玉堂也是一脸晦气，看一不悟，想这方丈也是要京的，京里消息早传开了，便也不避他，将邸报与文书拿来与他两个看。两人看完，面儿终动了一动，苏先生面上便怒，方丈面上便苦。一个直说：“荒唐。”一个便：“奈何。”

————————

京中的消息，不消到晚饭时分，便你传我、我传你，传得人尽皆知。郦玉堂说与申氏，申氏便说与女儿，又说与秀英母女，秀英如何不说与洪谦听？传来传去，七哥兄弟几个也知了，连林老安人、素都听着了。

素胆小，直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哩，咱家京，可以小心则个。”脸上便带忧来。玉安抚她：“要遭殃的凡人已遭过一回了，咱只要不挑事儿，便不了那池鱼。”素听她这般说，方放下心来。也不是她听懂了玉说的理，实是心下不安，只要有个人说个“不碍事儿”她便肯信。

申氏：“若是真一真人说的，却不好善了了。”秀英：“我也听人说，里是极信这真一真人的。”申氏：“谁说不是呢？”

原来，这中崇，上自皇太后，下至诸妃等，皆信这士。真一真人非但掌着录司，还得了官家亲封的“真人”之号，端的是风光。里人还就信他，凡是讲经、场、打卦、说心事，都要寻他。前太薨逝，临死前上章首过[1]，他也在场伺候。连带着士们的份，在京中也是涨船。民间虽崇佛，渐次因上有所好，教却也渐次兴旺起来。这真一真人还真有本事，中崇，天下士里便颇有些人想往中凑的，甚符箓、丹鼎、上清、正一…哪一派没个能人儿，他自家是符箓，又不烧铅汞，却能牢牢把着这禁场，端的是能耐非凡。

若是真一士卜测来赵王妨克了太，赵王多半会有麻烦了。无论鲁王还是齐王，便算是脱一半儿来。

另一船上，苏先生自然也看得来，连着不悟方丈的面都不大好看。苏先生：“不语怪力神！官家难也信这个？竟致传得满城风雨，实是荒唐！”又拿睛看不悟。不悟苦笑：“我佛门辈家人，从来只念经修行来，昔年释祖在天竺，却是不会拆字儿算卦的。到了中土…”

苏先生哑然，旋即怒：“这等妖人，离间天家骨，惑廷，合该逐了去！”不悟合什，宣一声佛号，又面功课去了。

有此一事，船上诸人心情越发急迫，再没心思饮宴，或靠岸看风土人情。就是苏先生，往日还说洪谦：“你纵底薄些儿，用心苦读，又不叫你谢令安。必是能成事的。”如今却只一意压着洪谦写诗、作文章，又以随意说经史来，要洪谦分说下句。

谢虞，字令安，真真正正少年得意一个人儿，自十五岁下场，十七岁上便了状元，一科也不曾落第，号得天下灵秀之半。比苏长贞早三年登科，然苏长贞未及京考试，谢虞便因故伤心过度，家云游四方去了。苏先生未得见这位少年前辈，常引以为恨事。

洪谦不消他说，自家也用功。忽忽数日，三月初，一行人便到了京城外遥望城墙。京城有门四，可放船通行。洪谦等所携行李颇多，不好城外卸了搬运，便直乘船于门验讫文牒，早有带了车轿的人来接这苏先生一行人等，郦玉堂颇放心将女与申氏，自奉苏先生往中见官家。玉百忙之人，使朵儿送个满满的钱来与苏先生，叫他了好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