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唱反调儿。

苏先生冷笑：“你懂甚？所谓誊抄，不过是防着有些儿小聪明的办坏事儿罢了。我与你说过甚？吃不得苦、用不了功的，从来都不是好人！昔年有个写狗爬字儿的，因字不好叫黜了去，果然是个贼！竟不练字，转投了北地胡人，与那狼王筹划，转而南侵。似这等人，读书便不肯走正，甚事能正？便是朝廷录了他，也是收一佞而已。写字于读书中已是极容易之事了，只要肯下力气，总能写得似模似样，这人连这一尚不肯用心，可见是个投机取巧的。走且不稳，便要想跑，这般心，甚事能公正周到？”

玉始知，这誊抄一事，非特事关科场舞弊，竟还有这等来。再看洪谦，已低习练。苏先生却从洪谦腰上扯下钱袋来，往洪谦手上一挂：“着写。”洪谦有钱，秀英倒不禁他银钱事，这钱袋颇重，就这么挂着习书。玉看一回，只觉自家胳膊也沉了起来。

玉有心陪父亲，每日便拿一小沙袋儿，也系腕上练习。秀英知了，急叫她解了来：“休要这般练，得两条胳膊不一般细可怎生是好？”玉笑：“每日家只使一只手儿吃饭，也不见差别很大哩。”闲来无事，又使左手吃饭，得秀英哭笑不得。

却说洪谦因有女儿陪伴，且苏先生虽讽刺，倒也真心教导。更因一次不第，犯了拧儿，居然持着闭门读书，也叫苏先生暗中了几回。秀英又张罗各式饮与他吃，且怕他闷了，又要撺掇他往泰丰楼里订席面，与些个秀才吃酒。

洪谦一个没应，只说：“从今日起便戒酒了。”

秀英见他这般用功，一想他每日清晨起来，舞枪却是不缀，倒好打熬，便不拦着。就是玉要陪她爹胡闹，秀英也只作不见。然思洪谦读书方是正事，玉读书再多也不了状元，终要嫁人，须知晓家事，便拦玉，后半晌儿略温习一下儿功课，便过来与她一，看她理事。

秀英下却正有一件大事要办：洪谦家内银钱委实不多，秀英却有一副好嫁妆，正要拿钱生钱。却不知甚生意为好。程家原有经纪买卖，然自程老太公去后便收了。如今待要重新开张，却要颇费周张。且不说货源，单是熟手可信之掌柜伙计都要重寻了来。

且与玉说：“甚事，但凡银钱能办得了的，便不叫事。唯人最难！”秀英经纪买卖却是一把好手，不数日，便寻了程家用得老了的人来。也有已往旁谋生的，也有自家小生意的，有几个见老东家重开张，且说：“不再收，纵收，也留你们经营。”除开脱不了的，倒一一都回了来。

林老安人亦与玉一铺面，秀英又教玉各经营之事。玉：“娘，此事休要忙，咱家还有一事未办哩。”秀英因问何事，玉：“我还不知祖父祖母是何等样人哩。纵爹说且看看，这等事又岂能等？爹恐是觉曾赘婿，不好迎父母，咱却不可忘了。”

母女两个又商议，于洪宅内收拾一整洁小祠堂来，只等洪谦心情好时，与他说了，奉迎亡者骨牌位。那洪谦将家事与妻女，见她二人收拾房舍，一想金哥已两岁，难是与他收拾的？便不多问。金哥两岁，秀英便是想再生一个，也是时候儿了。只洪谦下没这个心情，只想着要用心读书，揣文章。

收拾停当这些，天气已凉。冬至日到，洪、程两家复团汤圆，州府里申氏却使人送饺来。原来这申氏是南方人，郦玉堂却循着北方习俗，好在这一日吃个饺，申氏少不得依着他。

秀英接了饺，又封了两陌钱与跑差役，且使小喜说：“府君娘这般和气，你们大冷天跑这些路，往各送，实是生受了。”差役笑：“左右都是在这城中，李大几个才叫略哩，要往乡下齐举人那里送。”小喜回来一学，秀英便知，这是旁人都有的。毕竟也是个脸面，便叫厨下另一锅煮了，与汤圆一盛了端上桌儿来，又与娘家送了一碟四个，也叫尝尝鲜。

苏先生与洪谦两个吃得痛快，秀英、玉看在里，暗日后可多些儿与他两个吃。秀英又悔，往年却不尝察觉洪谦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