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你看看，一转手，把来几千银回家，他先时只是不手罢哩。岂是能随意拿的人？是看你死鬼阿公面哩。往后你休要再磨，你阿公去了，你再把情份磨尽了，这阖家要坏事哩。你只和些儿，养好了，过二年生个儿是正经！外事你休，只要外银钱够家里嚼用，再不用思量挣多少家业回来，有他哩。他不是个心狠的，纵狠的，玉是他亲闺女，也要看几分情面哩。”

说得秀英默默无语，直：“我这几日，将一生泪都尽了。”

林老安人：“我因你娘太弱，才要你立起来，你又立得太狠了！女人家啊，自家是不成的哩。尽也好，以后便都是顺心日，不须再哭哩。”

秀英：“阿婆，我醒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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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玉日日忙上忙下，小小年纪，未免有些急躁，又有家中请那僧来陆场，庙内因程谦大方布施，痛快使僧人来场，念经也极是尽心。乐齐响，一齐唱起经来。于慈渡寺内听那唱经，玉心宁，于家中听来，直听得心神不宁。

天气又寒冷，她往灵前跪了一阵儿，两脚发麻，得门来往那枯树上狠踢几脚，始觉痛快了。冷不防叫苏先生看在内，待程老太公安葬毕，始将她唤来，又布下功课：“你太公安葬，你倒好抄些经来。”因命抄十卷心经。

玉也知尊师，应了便抄。这抄经不似后世所想，抄成册。乃是取纸截作条儿，似布匹一般，抄作卷儿。一条不够，另取一条粘续上。心经字少文短，一轴纸便够。

素始抄经，心绪仍不安宁，常抄废了。待要裁了废字，重新粘了白纸来写，苏先生冷瞧了，忽：“从开始。”

玉愕然，苏先生：“此便是半途而废了！纵裁了，你实也写错了，从来！”

自此，玉凡抄经，但错一字，便是最后一字错了，也要从再抄。抄得玉，几发狂。终于忍不得，且怒且哭：“我便抄不得，又如何？小半月儿，一纸不曾得！太公去了，先生又为难我！怎样不是抄？”她一怒，朵儿便往前一站，一同怒视苏先生。

苏先生却是不会被她吓到：“甚样不是抄？人甚样不是活？要是前半辈了好人，后半辈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难也是一样？”

玉说不话来。

苏先生因提笔，书“善始善终”四字。又拎玉一轴字来，却是末了一句“菩提萨婆诃”之“提”字，被她写作了“堤”苏先生因：“行百里者半九十，是谓晚节不保。去你房里，静下心来写，后日足五遍功课。”

玉犹带脾气，哼唧：“这许多，我写不来。”

苏先生叹气，起开屉，取一卷儿纸来：“自家看，这是你往日所书，不过两三日，便可写这许多字。怎地当时能写，此时便不能写了？在静心耳。心志当定，无事不可成。你心中不快，先生怎会不知？这份不快活却不可了心智。因一时不快，误了事，又生新恨，长此以往，永无合意之时，则一生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