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决定的唯一依据，情什么的，都要往后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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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陵收到东方朔的文章，反复思考了很久，最后将文稿送到了窦婴的面前。

窦婴展卷而读，陷了沉思，神中多了几分犹豫，却又有一些火光闪现。

经过大半年的酝酿，很多问题其实已经呼之，但是谁来破最后那层纸，又如何破，窦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看起来参与辩论的人很多，其实还是以儒生为主，写文章，讲理，没人能比儒生。史上留下文章著作的，大多有儒学底。

孔说：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儒生们对圣人的这句教导领会最。

窦婴也是儒者，至少曾经是，但是经过那场牢狱之灾后，他已经有所动摇，不再定的支持君权至上的大一统理论。但是让他言反对，他又信心不足。最适合写这个文章的是董仲舒，但董仲舒最近忙于编著通史，一心要续圣人伟业，而且他也不肯自打耳光，所以谁来破局，就成了难题。

东方朔的文章给了他一个机会。

论文采，东方朔是当代文赋大家，即使是司相如也未必能超过他。论见识，在西域游历几年，见识绝对要比这些足迹未大汉，甚至未长安的书生。别的不说，他在文章里引述的希腊、罗制度就是很多人都不熟悉的，就算是窦婴这样对希腊有所了解的人，理解也没有东方朔刻。

很显然，东方朔在见识这方面已经走到了很多人的前面，他写的文章，自然也很多人都难以企及的度。要想反驳他，你至少要有和他相当的见识。

窦婴没有立即给刘陵答复。他将文章抄了几份，私下里送给董仲舒、刘安等人传阅，等了几天，他才带着一份文稿了，求见天。

天看完文稿，也惴惴不安。他一就看穿了这篇文章的本质，看似针对张汤滥用刑罚，实际上直指法家的要害：以君主之意为法。换句话说，张汤最大的罪名不是枉法，而是揣上意。

天通晓儒法，自然知这个问题直中要害，而且绝无回避之理。更麻烦的事，这篇文章一下把他推到了一个两难境地。

如果认可这篇文章的观，重惩张汤，那以后执法者就不敢像张汤一样揣测上意，照他的指示判罪，这样一来，天对法律的支权就会大大减弱，法律将凌驾于天之上。

如果不认可这篇文章的观，维护张汤，那等于告诉天下人，张汤就是承旨断案。那窦婴会怎么想？梁啸会怎么想？不仅如此，以前所有的案件，比如周亚夫案，都会成为朝廷的罪状，哪怕他们的罪再明白不过，天下人也会认为那只是加之罪，天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死。

如此一来，谁还会把律法当回事，大家都来奉承上意吧。

听起来很，可是细想起来，这却一也不。有机会接到天的人，会把天的旨意当成唯一准绳。而那些接不到天的人呢？他们会把执法都当成唯一的主宰。换句话说，县令会成为一个县的皇帝，太守会成为一个郡的皇帝，而他则有可能被架空，虚有其表。

他就是再多的力，也不可能理整个天下，如果官吏们都不讲规矩，只问上意，最后究竟是谁的上意呢？

更何况，就算他乐见其成，他也不可能正式承认这样的制度正是他需要的。

刹那间，天对东方朔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东方朔说得委婉一些，他还好有个周旋的余地。现在东方朔无遮无掩的说了来，让他一退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