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没有到手，所以董仲舒只能写在竹简上。为了改一个数字，董仲舒经常要大费周章。

“冠军侯送的。”司迁有些小得意。

“冠军侯梁啸？你认识他？”董仲舒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司迁是因为司谈发现了新的星象才由童蒙为郎，司谈最近在研究的那个什么定式就是梁啸让枚皋带给司谈的，梁啸当然认识司迁。

“我和冠军侯有数面之缘。我还向他讨教过有关《山海经图》的问题。”

董仲舒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调侃。“没错，他也喜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学问。”

司迁有些不兴，提了声音。“夫为什么这么说？”

董仲舒童心大发，故意和司迁抬杠。“我说错了吗？”

“呃，小不敢说夫说错了，小只是觉得学问可以有大小，却不应该分什么雅俗。现在的雅，也许正是以前的俗，现在的俗，也许就是将来的雅。别的不说，如今有几个人能懂得所谓的雅乐，上至廷，下至民间，听的不都是楚声么。在周朝的时候，楚人可是中原人看不起的下里人。”

董仲舒一时语，不禁大为慨。“小所言有理，我的确失于妥当。那你说说，这《山海经图》究竟讲的是什么呢？”

“这正是小想向夫请教的。”司迁细细的眉蹙了起来。“夫，尧不是圣人么，为什么他要杀鲧？”

“因为鲧治失败啊。”

“治失败就要杀吗？洪那么大，他失败了，也未必就是他的责任。”

“因为他治不循正，用堵而不用疏。治失败，就是他的责任。后来他的儿禹治成功，舜帝不是将帝位禅让给他了吧？他不承担责任，谁来承担责任？”

司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尧的责任更大。夫不是说天现失德之事时，上天才会降以灾异，以示警告吗？如果尧是圣人，为什么会现遍布天下的大洪，以至于鲧治九年而不成，禹治十三年方告成功？”

“我…”董仲舒哑无言，睁圆了睛，瞪着司迁。这是以之矛，攻之盾啊。照他的天人应理论，尧的确算不上什么圣人。亏得这小没在天面前提这句话，否则他会比现在更丢脸。

“还有啊，尧舜禹是禅让，以德得国。可是启却把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他得对不对？”

“这个…”董仲舒收起了玩笑之心，小心应付。这小虽然年纪不大，却刁钻得很，颇有些梁啸的作风，专往薄弱下手。刚才关于尧的那个问题不好答，现在这个关于启的问题同样不好答。儒家言必称三代，启是夏代开国君主，如果说他是有德之人，那他把公天下变成家天下岂不成了正义之举？如果家天下是正义之举，那尧舜禹岂不是得不对？如果说启得不对，那他又怎么能开三代之风？

董仲舒越想问题越多，不知该怎么回答司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