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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城(5/7)

的,姿态十分缓慢而安静,像受完电震的神病人。我站在整洁光亮的客厅中,隐隐听到了赵眉播的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忽然到十分疲倦而且苍老。我老早已经忘记恐惧的滋味,此刻我非常的惶惑,而且恐惧。

我竟然动手打她。明明放学回来,小二和小远都饿了,他们就在厨房吃什么。赵眉还是十分萎靡,只在厨房切切拌拌,小孩吃着,都哭了。我厨房一看,孩是血,手里还抓着满满的血与。赵眉在细细地叱喝着:“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可以驱邪。我们有杀之祸了。”她竟也瓢起一调匙的生血,往嘴里送。我一把揪着她的发,摔掉她的调匙:“这是什么?”她说:“心、脾、猪肝。”我指着她的脸:“你给孩吃这些?”然后我竟然打她,一掌一掌地刮她的脸。孩哭得更凶了。她也不哭也不闹,只眯着看我。我略停手,她转便住了厨刀,闪闪亮亮,冰冰凉凉的,搁刺着我的

“你忘记了吗?陈路远。关怀,,温柔。”——何以至此。我原来想她,关怀她,给她一个温柔的家。

明明轻轻地走过来,抱着了赵眉的大。赵眉索索地了一脸的泪,放下了刀,跪下说:“明明,你们父母错了。从油镬火堆,又从火堆油镬。错了什么,我们却不晓得。”

因为我们以为凭智慧建造了比塔,通往天堂。

然最终还是毁灭。

我独自到了欧洲,又回到了香港。我无法再背负情的十字架。

然而我已无法再认得香港。我走路缓慢,鞋跟老给人踩着。

银行职员问:“先生,分证号码?”我略一迟疑思索,职员已在叫:“下一位。”我想去檀香咖啡室喝一杯旧香港的咖啡,发觉咖啡室已经消失。电话号码都改了7个数字。港式英文我亦不理解,譬如“天地线”我去看许冠文的电影还会发笑,但整个电影院的年轻人都十分不耐,话连篇地叫他“阿伯,收山喇。”民选的立法局议员才20多岁。我在香港迅速衰老。

我在杏村租住一间细小整洁的公寓房,像丽思梦游仙境,回到了单时的孤独与沉默。闲来坐在窗台上看飞机升降,原实大的大飞行金属,在窗前掠过,跑在城市与海洋之间,闪闪发亮。这实在是一个奇妙的城市,独一无二。

我找回旧日的拍档,夜夜工作至晚上10时。生活还可以。午夜浅睡即醒,会昕到婴儿的啼哭,不知是不是幻觉。

赵眉和明明还是找到了我。婴儿小远在啼哭,赵眉的腹已经隆起。我低着想,怀的是鬼怪婴,——我们心中的鬼。

她只是“啪”的刮了我一掌。我轻轻地掩着一边发的脸。

我默默地抱起明明,接过她怀中熟睡的婴孩。她提着行李,默默地随我屋。

当夜我们还着奇怪而邪恶的隆腹。

可能就是当夜的决定。

明明、赵眉、小二、小远回到香港后就互相传染疾病。空气污染,明明老伤风、冒。污染,赵眉老肚泻。噪音污染,好脾气的小远也成天皱眉大哭。为了寻找加拿大的记忆,我给他们买了一只大白老鼠。只有老鼠和我最健康,老鼠吱吱的生长,如癌之扩散,而我的决定在黑暗中育成形,等待诞生。

我不知如何将事情解释清楚。到底是我毁了她们,还是她们毁了我,还是我们都是牺牲者。小四生长得很健康,跟每一个婴儿一样哭闹发脾气。我们一家6,跟每一个香港家一样,在暂时的恐怖的平静里生活。赵眉也像每一个妻,送孩上学,记得品价格,见学校老师会心打扮。明明学会多话,用电视皂剧主角的嚣张态度说黑社会术语,小二不停摔破家里的所有玻璃,小远毫无倦意地生病,肚泻,发。生命像一张繁复不堪的药方,如是二钱,如是一两。而我案前的草图堆积如山,周末还得和建筑商和发展商唱卡拉OK,吃重金属及各毒素的海鲜,急于钱又急于赚钱。我忽然怀念在加那真实的孤独与恐惧,因为清醒,但我已别无选择。

从油镬火堆,又从火堆再油镬。

移民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希望。而希望从来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赵眉不再跟我讲关于温柔、、关怀。她和我在这人生的各歧途之间奔走,已经劳累不堪——但正如希望,光明坦直的路,也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我以为我的决定,再光明坦直不过。

我的家人,所以为他们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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