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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城(3/7)

杀她的念——一闪即过,用刀劈碎她的脑,肚里紫黑的胎儿,再杀死熟睡中的明明,警察会将我当重要人看待,我们会上加特利亚城报纸的版。这个念竟令我地震栗,不禁轻轻发抖。赵眉转过脸来,微紫的脸,灰黑的睛,看穿了一切似的,说:“陈路远,我知你恨我,你恨我迫你离开香港。但谁知呢?我们从油镬火堆,最后不过又由火堆回油镬,谁知呢?”我心里一阵痛,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她。

我从来不知加国有这样漫长严酷的冬天,才11月,已经下了雪。赵眉愈来愈沉默,川不息地在厨房里吃的,Cereal、生果、酪、烟三文鱼、意粉、巧克力勿斯、苹果批、果仁曲奇饼、龙虾汤、鹅肝、烧鸭…二人对着一桌发呆。电视亦川不息地开着,简直就像香港的屋村。赵眉又养了一只牧羊狗,先喂狗,喂明明,然后才该我。吃不完丢垃圾桶——我的存在不过在牧羊狗、小孩与垃圾桶之间。漫天风雪,我披一件外衣便往外走。

里只有荒凉的几株枫树,索索地摇动。雪亮如白衣,月明丽。我只是盲目地向外走。双麻得抬不起来——离开这丰盛的监狱。我们以为追求自由,来到了加国,但毕竟这是一座冰天雪地的大监狱——基本法不知颁布了没有。他们在那里草拟监狱条例呢。逃离它,来到另一座监狱。

我在冰凉柔的雪中栖息。我累了。

在一个暗紫的梦里面,我听到赵眉里的轻微哭泣与呼

醒来在雪白的医院里。护士和气地:“陈先生。”赵眉的紫脸,大大的,像一朵肮脏丧气的,在远远地看着我。

“不应该将孩生下来,打掉他。”

赵眉哭了。

生下来我们便搬到多多,那里挤迫而空气污浊。人们又喜饮茶,看明周,炒地产,比较像香港,令人心安。我们买了一幢层公寓房,换了一辆日本车,我又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建筑师当文员。同事都很友善而客气,经理总是十分有礼,叫:“陈先生,你是否介意替我整理这叠发票?”日安静而缓慢。下午5时零5分,他们都走清光,我有时在寂寞的办公室,站在窗前看雪,以及灰黑的黄昏。站着站着,会看到赵眉紫的脸,及两个瘦小的婴儿,像紫樱桃。我想狠狠地压碎它,溅了一雪地紫红的

小二特别哭,叫起来惹动了明明,两个婴儿哭整个晚上。赵眉和我,严重睡眠不足,她开始掉了一地的发,连也秃了。我开车双手总是发颤,在办公室里老觉得窗外有人寂寂地看着我,还有一得意的看闹神情。仔细一看,又没有了,脑里只是有无尽的婴儿哭声,在夜的灵魂尽

赵眉让婴儿吵得无法睡,便在厨房吃的。凌晨5时,我们夫妇对着一桌,窗外是黑的雪。我狠狠地瞪着前那只吱吱的白老鼠,赫然惊觉老鼠已经成千上万地繁,爬满了厨房、睡房、阁楼,甚至在我的驾驶座上。我蹦地起,冲婴儿房,抱着明明、小二,怕他们要被白老鼠吃掉了。孩“哇”的哭了。转来,见赵眉单单薄薄地赤足站在房门,睡袍绉而陈旧,凄凄凉凉的双手缠在:“陈路远,让我们回香港吧。”

我们结果搬到了三藩市,在湾区找到了旧房,我开一辆吵得不可理喻的旧福特,我又在一间建筑师楼找到一份绘图员的工作。

仍然非常瘦弱而且,喜哭泣。一夜明明又整夜哭泣,但我已经累极,而且开始习惯,转也就呼呼大睡。突然醒来,到有蓝光,原来是三藩市盛夏的无声闪电。屋里异常的黑暗与静寂。不大听到孩的哭泣,我像灰姑娘一样又惊又喜,在陌生的丽静默国度漫游。赵眉在我这个静默国度消失。我竟然就在一阵一阵的无声闪电里,无声地笑了。

我多么渴望赵眉及孩的消失。

但我却摸索起来,开了灯,到婴儿房找孩和赵眉。小二睡了,明明的床却空空,留了浅浅的睡痕。我的心扑扑地动。

终于在厨房找到赵眉。她冲我,微微地笑了,在喝一杯香的巧克力——我已经多时没见过她的笑容。明明却坐在地上,靠着煤气炉,满脸紫蓝,嘴里了一条香蕉。赵眉:“她不会再哭了。”我大吃一惊,立刻抱起明明,挖了香蕉,再电召救护车。明明还有呼,只是十分微弱,我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脸,一时急痛攻心,差了泪。赵眉只是静静喝着巧克力,有天真安乐的神情。我站在这么一个蓝光闪动的公寓厨房,空气弥漫巧克力香气,旁有勤劳的妻,天使女儿,而我又是个幸而能逃离香港的中产阶级——救护员快要到来。我到了幸福生活的讽刺,再一次,对着赵眉,失神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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