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相约与同志往天星码示威，抗议港英政府压制言论自由。港英当局发了通牒：谁去示威便抓谁。在去示威的途中，我缚了带，手牵着同志的手，右边是吴君，左边是赵眉，迎着一排防暴警察，这时候我脑海里漫无目的，想到了柏克莱校园一个黑人警察打伤我以前的表情，约翰.列农的音乐，大麻的芳香气味，叶细细的呕吐，她萌芽的，及加州海湾大桥的清风。记忆令我的存在很纯静，我边的吴君，此时却说："他们都走了。"我回一看，果然后所在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数人，面对着防暴警察。

他们开始用警打我们了，在血腥及汗的气味里，我想起了叶细细。

在关她的联想与记忆，总是非常痛楚。

她与母亲来拘留所看我。母亲怕我留案底，自此不能习医，因而哭得死去活来。细细只站在她边，一眨一眨她的大睛，微黑的肤闪闪发亮，肩膊有汗，如黎明黑暗的一滴珠，她一直没作声，离开前的捉我的手。

回家后我得卧床休息，整天痛裂，吴君和赵眉偶然来看我。赵眉是一个温柔羞怯的女，来到我家，总是拘拘谨谨，反而是我逗她说话，只是她总来看我，携着百合、玫瑰、郁金香，先在我房里坐得远远的，慢慢的坐到我床沿来，有时念一首她写的诗。我握着她的手，到了着实的亲密温柔。我也首次生了与一个女结婚的意思。

细细还在寄宿学校，偶然回来。一个周末下午，赵眉来看我，走的时候就在客厅碰到叶细细。我听得声响，便想到客厅里作介绍，但已听得细细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来看詹克明？"我到客厅里看见赵眉，非常惊惧而无助，细细双眉挑得老，在打量赵眉，赵眉匆匆低说："我先走了。"便风似的去了。

细细和我在客厅对坐，她上黑镜，一支烟而我痛裂。空气如，静静的淹没。她良久方问："你她吗？"我十分烦恼，不禁："为什么女总问这样的问题。"她忽然走近我，扯起我上的绷带，咬牙切齿地："你好歹尊重我们一些。"然后她放下我，收拾她的手提大袋，回到房间去。细细毕竟长大了，不是那个在我手掌里呕吐的小女孩了。我竟然有若有所失。

细细后来失了踪。我的伤痊愈，细细的学校打电话来，发觉细细离校走，已经二、三天。母亲现在老了，很怕麻烦，想脱掉叶细细监护人的份，正跟校长纠缠，我立刻四寻找叶细细，赵眉陪我，去哪里找呢？城市那么大，霓虹光如此稠密，连海也是黑的，密的，像铅，城市是这么一个大秘密。这时我才发觉，我本不认识香港。

我找遍了细细的同学，一个女同学透：一个男将细细收容在一间空置的旧房里，在埠我和赵眉便踏着弯弯曲曲的街去找她，而我又不慎踩到了狗屎，几个老女在讪笑。毒者迎上来向我拿十块钱。单位在一间铁厂的阁楼。晚上铁厂在赶夜班，一闪一闪的烧焊，"哗"的着了一朵。我踏着微的铁，到前的不真实，便的捉着赵眉的手。赵眉也明白，安："一会儿便好了。"

单位没人应门，里面一片漆黑。外面是天井，可以从单位去。我叫赵眉在外等我，便贼似的猫着腰，潜单位里面。我立刻嗅到熟悉的呕吐馊味，这气味，让往日的日在黑暗里回到我前。外面是惨白的街灯。我叹一气，："细细。"在黑暗里，看不清细细的黑肤，但我知她在。一会一个修长的影迎上来，的抱着我。她全发抖，胃搐，显得非常痛楚。细细脸上有明显的瘀痕："为什么呢？细细。"我低低的说。细细抱着我，在我耳边微弱地："我你，詹克明。"这是我所知的，最荒谬的情故事了。我抱着她，惨白的灯光照来，像一盏舞台的照灯。她在我耳边："你可以我吗？"我只好答："你知吗？你有病，叶细细，让我照顾你一生，我是你的医生。"她："但你可以我吗？"我只重复："你有病，叶细细。"细细竟狠狠的咬我的耳朵，痛得我不禁大叫起来，外面的赵眉立刻拍门。细细又陷歇斯底里的状态，我只好打她，趁机开门给赵眉，二人合力制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