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的那一刻，我们总是“一下”就被动和震撼了。我们分明到有某“说不清”的东西在引和呼唤着我们。《的历程》便正是这样。甚至我们还可以说，它的魁力，正在于它的“说不清”

的确，这是一说不清该算什么的著作。专论？通史？散文？札记？都是，又都不是。它是一只鸭嘴兽，是兽也是禽；它是一只猫鹰，像猫也像鹰。你还可以说它是个“四不像”非驴非，不不类。但你无法否认一，那就是：它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与众不同，正是《的历程》使我们心仪之，也正是李泽厚使我们心仪之。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到“与众不同”的，它需要胆，需要识，还需要才。有胆才敢，有识才能，有才，才得、得好。

李泽厚恰恰正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的历程》一书真是写得英姿发，才气人。单是标题，便气度不凡：龙飞凤舞。青铜暨餐。魏晋风度、盛唐之音，更不用说每过几页就有一段华彩乐章了。实际上，《的历程》是可以当作艺术品来看待的。它充分地表现着李泽厚的艺术魁力。

但更重要的还是胆与识。

我在《闲话中国人》等多著作中说过，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是群意识，而要求“大家一样，人人有份”则几乎是中国人的“集文化无意识”在这样一文化氛围中，标新立异，与众不同，乃是人的大忌。只有历史上数得着的那几个尖级的大英雄大人才敢如此。但即便英雄如泽东，一开始也是受排挤的。受排挤的原因，除路线之争外，我猜想他的‘咄格”也是其中之一。直到后来，泽东成了众望所归公认的领袖，与众不同才不再成为问题。

泽东可以与众不同，不等于别人也可以。恰恰相反，到了“文革”期间，六亿人民就连衣服都穿得一模一样了，何况写文章那更是必须一个模式一个腔调，否则就是大逆不。他李泽厚是什么人，也敢与众不同？显然，这就必须有足够的人格神和人格力量来支持。不少人指责他的许多结论过于武断，但武断的背后又何尝不是自信，以及敢作敢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武断”也不容易呢！就是借给你一个胆，只怕也不敢。正是在这里，在“武断”和“狂妄”的背后，我们受到了李泽厚的人格魁力。

但仅仅如此显然不够。时间毕竟已人80年代，敢于标新立异的人多起来了。社会上的那些“问题青年”就胆敢着“奇装异服”穿喇叭，蛤螟镜，提收录机招摇过市，能说他们也有“勉力”？真正有人格扭力的人，背后必定有理想和信念来支持。对于一个思想家来说就更是如此。事实上李泽厚之所以会把他的文章著作写得与众不同，从本上讲就因为他的思想是与众不同的。就在1981年，李泽厚在回忆起自己的读书生涯时，便夫自云：“我不喜人云亦云的东西，不喜空、繁琐的东西，比较注意书籍、文章中的新看法、新发现，比较注意科学上的争辩讨论。”(《走我自己的路》)这其实也就是李泽厚文章著作的特：决无陈词滥调，决不人云亦云，新意时见，新说迭，充满新鲜气息。唯其如此，他才在表现人格魁力的同时，也表现思想的魁力。

这实在是很不容易的，甚至要冒很大的风险。果不其然，他那篇《走我自己的路》刊后“一位标榜人主义的善良领导”便张兮兮地跑到他家里对他妻说：“怎么能用这标题？这还了得？”

是了不得，因为年轻人听去了。五年以后，这句克思喜的格言成了年轻人最喜的格言，到现，谁不说谁不够“品位”就连小品节目中蔡明扮演的那个歌星都会说，只不过被她说成了“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