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卑，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④。其辞曰：

单阏之岁兮⑤，四月孟夏，庚日施兮⑥，服集予舍，止于坐隅，貌甚闲暇。异来集兮⑦，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⑧，策言其度⑨。曰“野鸟兮，主人将去”请问于服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数之度兮⑩，语予其期。”服乃叹息，举首奋翼，不能言，请对以意。

①鸮：猫鹰，古人认为是不祥之鸟。②生隅：座旁。坐，通“座”隅，边侧，角落。③命：命名。服：通“”④自广：自我安。⑤单阏（ｈá ｙā，蝉烟）：十二地支中卯的别称，用以纪年。据清人考订，这一年是文帝七年（前173）。⑥庚：四月的一天。日施（ｙí，夷）太西斜。施，通“迤”斜行。⑦异：怪，指鸟。⑧发：打开。书：指占卜所用的策数之书。⑨策：《汉书》作“谶”此实指策书上的预言。度：数，吉凶定数。⑩淹数：《汉书》作“淹速”指生死的迟速。语（ｙù，玉）：告诉。

万变化兮，固无休息。斡而迁兮①，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②，变化而嬗③。沕穆无穷兮④，胡可胜言！祸兮福所倚⑤，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⑥，吉凶同域。彼吴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句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⑦；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⑧。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⑨。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⑩？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回薄兮，振相转（13）。云蒸雨降兮，错缪相纷（14）。大专槃兮（15），坱扎无垠（16）。天不可与虑兮，不可与谋。迟数有命兮，恶识其时？

①斡：犹言“运转”迁：此与下文之“推”都指推移变化。②形：指天地间有形之。气：指天地间无形之。③嬗：演变，蜕变。④沕穆：微远的样。⑤此句及下句见《老》一书。倚：依托。伏：隐藏。⑥聚门：聚集在一家之门，下句“同域”与此意同。⑦斯：指李斯。游：指游宦于秦。遂成：犹言“达到成功”指居相位。下句言李斯在秦二世时被赵所谗，受五刑而死。⑧胥靡：用绳索把罪人系在一起，相随而行，以服劳役。因此也代指刑徒。⑨纠：多绞在一起的绳索。⑩极：终极、止境。旱：通“悍”劲，急猛。回薄：反复不停地激。（13）振：通“震”（14）错缪：互相纠缠错杂。（15）大专（ｊū，均）：与“大钧”同，制造陶的转，自然界造就万，就如同钧制造陶，故以大钧喻大自然。（16）坱扎（ｙǎｇ ｙà，养讶）：漫无边际的样。垠（ｙí，银）：边际，尽。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为炭兮，万为铜。合散消息兮①，安有常则②；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③，何足控抟④；化为异兮⑤，又何足患！小知自私兮⑥，贱彼贵我；通人大观兮⑦，无不可⑧。贪夫徇财兮⑨，烈士徇名⑩；夸者死权兮，品庶冯生。怵迫之徒兮（13），或趋西东；大人不曲兮（14），亿变齐同（15）。拘士系俗兮（16），攌如囚拘（17）；至人遗兮（18），独与俱。众人或或兮（19），好恶积意（20）；真人淡漠兮，独与息（21）。释知遗形兮，超然自丧（22）；寥廓忽荒兮（23），与翱翔。乘则逝兮，得坻则止（24）；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澹乎若渊之静（25），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26）；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细故葪兮（27），何足以疑！

①消息：指万生灭、盛衰。消：灭；息，生。②常则：一定的规律。③忽然：偶然，言生而为人，不过偶然之事。④控抟（ｔｕá，团）：控，引持；抟：抚。控抟，有惜珍重之意。⑤异：指人死之后变质，成为另外一东西。⑥知：通“智”⑦通人：与下文之“大人”、至人”、“真人”、“德人”都是家用语，指德修养极其的人。大观：襟开阔，所见远大。⑧可：适宜。⑨徇：通“殉”指为某目的而献。⑩烈士：指重义轻生之人。夸者：指好虚名、喜权势的人。品庶：众庶，广大百姓。冯（ｐíｇ，平）：通“凭”依靠。引申为贪恋。（13）怵迫：指被名利所诱惑、被贫贱所迫。（14）曲：屈也，指为所屈。（15）齐同：等量齐观。（16）系俗：指被俗累所羁绊。（17）攌：拘禁。（18）遗：忘却、遗弃外界累。（19）或或：通“惑惑”迷惑不解。（20）意：通“臆”臆。（21）息：生，犹言“存在”（22）自丧：忘记自我。（23）寥廓：远空阔的样。忽荒：同“恍惚”（24）坻：中小洲。（25）澹：静止的样。（26）养空：养空虚之。（27）葪（ｄì ｊｉè，地介）：同“芥”细小的梗。

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釐①，坐宣室②。上因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③。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居顷之，拜贾生为梁怀王太傅。梁怀王，文帝之少，，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

①受釐：汉制祭天地五畤，皇帝派人行祀或郡国祭祀之后，皆以祭余之归致皇帝，以示受福，叫受釐。②宣室：殿名，在未央中，是皇帝斋戒的地方。③前席：古人席地而坐，前席指在坐席上往前移动，这是亲近的表示。

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①，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②。文帝不听。

居数年，怀王骑，堕而死，无后③。贾生自伤为傅无状④，哭泣岁余，亦死。贾生之死时年三十三矣。及孝文崩，孝武皇帝立⑤，举贾生之孙二人至郡守⑥，而贾嘉最好学，世其家⑦，与余通书。至孝昭时，列为九卿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