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怀痛饮，极尽娱。酒喝得酣畅的当儿，君用手敲打着席面歌唱；

　“天苍苍啊，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啊，怎能够忖量狐神鼠圣啊，靠着土地依着墙。雷霆一发啊，有谁敢当？多蒙有德的君啊，信义长，使我的骨啊，归还故乡。齐称惭愧啊，这情谊何时能忘？”

　君歌唱完毕，钱塘君也拜了两拜，歌唱：“上天合姻缘啊，生死各有定数。这个不该他妻啊，那个不她夫。我侄女满腹愁苦啊，在遥远的泾河荒凉之隅。风霜挂满鬓发啊，雨雪透萝裙。多亏明公啊，捎来书信，使我一家骨啊，团聚如初。真挚祝您珍重啊，朝朝暮暮。”

　钱塘君歌唱完毕，君也站起来，捧着酒杯向柳毅敬酒。柳毅恭敬不安地接过酒杯，把酒喝后，也满斟了两杯酒，回敬两位龙王。柳毅也动情地歌唱：

　“碧云悠悠啊，泾东。可怜人啊，雨泣愁。尺书远传啊，给您解除忧。冤苦果然洗雪了啊， 回家把团聚快乐享受，承蒙殷勤的招待啊，佳肴酒，久离的寒家已显得空寂啊，难以在此久留。情义缠绵时却要离别，多么令人伤。”

　歌唱完毕，群情激动，左右都呼“万岁！”君拿一只碧玉箱，里面盛着一枚能使分开的犀角。钱塘君也拿一只红的琥珀盘，里面盛着一颗夜明珠，都起献给柳毅。柳毅辞谢了许久，只好接受。接着中的人纷纷将珠玉绸缎堆放在柳毅边，作为礼，成垛成堆，光彩夺目，一时就把柳毅前后都堆得满满的，几乎把柳毅的都埋没了。柳毅笑语四顾，难为情地向前后左右的人不住作揖谢都来不及。酒阑兴尽，大家都乐到极，柳毅起告退，这一夜仍旧住宿在凝光殿。

　第二天，又在清光阁宴请柳毅。钱塘君借着酒意，板起了脸，作一本正经的样，又随便地蹲着，对柳毅说：“明公难不曾听说的石只能打碎不能卷曲，义士只可杀死不可羞辱吗？我有一件心事，想对您陈说。如果你答应，大家如在天上——都很幸福。如果不肯答应，那么大家如陷落在粪土里——都要倒霉，不知足下以为怎样？”

　柳毅；“ 我洗耳恭听。”

　钱塘君：“泾小龙的妻，就是君的女，情贤淑，品质好，被九族姻亲所敬重。不幸错嫁给品行不端的人，以致蒙耻受辱，这件事现在总算了绝了。今天我打算请求把她托付给您这样有情厚义的人作妻，我们世代成为亲戚，使受恩的人知她的终应该托付给谁；怀有意的人向自己所的人表达倾诉情。这岂不是君善始善终的理吗？”柳毅态度严肃地站起来，猛然冷笑一声说： “我竟不知钱塘君会愚昧不明事理到这地步！我起初听说你跨九州，怀五岳，发你的愤怒。又看见你断金锁，掣玉，慷慨去救人急难，我以为世上刚直英明果决的人，没有谁及得上你的了。对犯自己的人，（你能）不避死亡的危险去复仇；对使自己动的人，（你能）不惜拼着命去报答或打抱不平。这才真是大丈夫应有的志向应循的正，怎么乐演奏得正好，亲朋们谈得正，（你）居然不顾理，耍起威风加于人？难是我原来希望的吗？如果我是遇见您在连天的洪之中，险峻的五岳之间，你张牙舞爪，兴风作狼，要把我死，我柳毅只把你当禽兽看待，死亦无恨。可是你今天你上穿着衣冠，坐谈论着礼义，讲尽了五常的理，说遍了百行的要旨，即使是人世间的圣贤豪杰也有些不如你，更不必说江河中的鳞介之类了。可是你却仗着魁梧的躯，悍的情，借酒使气，想要迫我，这难是正直的行为吗？我的瘦小，确实不够藏在大王的一鳞片甲之间，然而我敢以不佩服的心情，来对抗你横行霸的气焰，希望你好生思量思量。”

　钱塘君于是连忙向后退谢罪：“寡人生长在里，不曾听见过正直的言论。刚才言语之间疏狂妄，冒犯明，现在回过来细想，罚不当罪。希望您不要因此介意而生嫌隙才好！”当晚又畅地饮宴，乐的情形一如既往。柳毅和钱塘君还结成了知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