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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在一旁小声：“太太，歇会儿吧，别把睛熬坏了。”

这座小宅院是孟云晖租赁的，浅房浅屋，又和北京城内最喧嚷的菜市离得近，一天到晚，没有安静的时候。

丫：“酉时二刻。”

杨娴贞眉心，把丫唤到房里：“灯，把我的字帖拿来。”

他走得急，匆匆说完就走了。

她十一岁才跟着太太学家，十六岁时，府里几十个庶的小，只有她获得太太的认可。她不聪明，但有毅力，有决心，只要她持向学，勤奋刻苦，学会读书认字不是早晚的事？

直到现在，府里的老人还会提起杨阁老当年仅用一篇文赋就名震京师的盛况。

窗外一阵细细的沙沙轻响，杨娴贞放下竹笔，蹙眉：“外是不是落雨了？官人今天没带伞，淋着了可怎么好？”

今早门前，孟云晖随和她待，让她把他平日不看的几本书收书匣里。

孟云晖一天不主动提典新房，她就必须安心住下去，绝不能嫌弃住所的意思。

杨娴贞描完一张大字，抬看看外边的天。

官民商贩杂居的市井陋巷，就是闹。

就算她天资有限，不能达到诗诵句、和孟云晖诗歌唱和的平，至少，她能看懂丈夫每天读的是什么书，能听懂丈夫念的是什么诗。

杨娴贞蹙起眉，其实以她的嫁妆，完全可以在内城买一所更大，离衙署更近的宅院。可她记得姨娘的警告，嫁随，嫁狗随狗，孟云晖是她的丈夫，她必须事事以夫为先。

哪怕孟云晖脾温和，似乎不在意妻比他富贵，她也不会傻乎乎去试探他的底线。

好在书童常在书房伺候，熟悉孟云晖的习惯，已经替她把书挑好了。

留下杨娴贞茫然无措，羞愧无比——她本不知丈夫说的是哪几本书！

鼓乐声盘绕在墙外，有时远，有时近，忽然混一声尖锐的锣响，吵得人脑仁疼。

正想遣个小厮带上油纸伞门去迎孟云晖，丫走到门前，回笑：“想是太太听错了，没落雨。”

天还没亮时，各家货栈店铺开门邀客，伙计的嗓浑厚响亮；上午，城外的农人挑着菜蔬鲜果，挨家挨上门兜售，明的主家婆和俭省的农人为几文钱吵得不可开；午间，两个市井妇人因为一角起争执，堵在巷撒泼，叫骂声和哭嚎声里杂着邻里街坊模糊不清的劝解声；夜里有人沿街串巷卖馄饨、汤团、炒面、羊，苍凉的叫卖声飘在窄小的街巷间，午夜梦回，仿佛还能听见那悠扬的调在耳边回旋。

丫把烛台移到窗前，杨娴贞翻开字帖，铺纸执笔，一撇一横，仔细描摹。

京华。

夜如

杨娴贞手握竹笔，浑然不觉时光逝。

京师其他世家女，就算不读书，也要学些历朝历代的圣贤故事，略微认得几个字。杨娴贞却是真的大字不识一个。

不像杨娴贞的娘家，宅大院，僻静幽，闲杂人等不敢在阁老府邸周围停留，晚上又有宵禁，每天都有士兵来回护卫巡逻。从早到晚，宅院里静悄悄的，冷清清的。坐在绣房内，只能听见园里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和丫们在院外浆洗衣裳的嬉笑声，外边的市井再闹再繁华，里一声音都听不见。

霞光慢慢沉寂静的黑夜中，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各家的婆站在门，叉着腰，横着眉，喊自家儿郎回家吃饭。

然而，才八斗的杨阁老，不许家中女孩儿读书认字。

杨娴贞抬起“什么时辰了？”

杨娴贞起，支起窗，往外轻扫一。

一阵快的鼓乐声飘低矮的院墙，丫关上门窗，把嘈杂的人声隔绝在外，小声嘀咕：“天快黑了，谁家这时候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