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和宝珠是一对弟，弟俩从北方逃荒，一路乞讨，落至瑶江县，其他亲族家人俱都死在那场饥荒之中。两人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在街旁标卖。

李乙只了两担粮，就买下他们二人。

如今弟俩一个跟着李绮节，伏侍李家三人的饮起居。一个是李恒的伴当，帮着料理酒坊的活，偶尔去乡下监督长工、短工们下地劳作。

“我和哥哥吃饭，买六张胡麻饼，要咸菜馅的，给阿爷留两张，四张你自己吃。”

宝珠，：“中。”

这便去淘米炊饭。

吃中饭时，间孟举人家的仆人来李家敲门，送来一篓新鲜的菱角、莲蓬。

孟举人是从乡下发迹的，老家还有好些穷亲戚在田地里挣命。其中有个孟五叔，他家五娘时常来县城孟家走动。打秋风之余，每回来都会挑几担地里的瓜果菜蔬，和一些山里土，与孟家人尝鲜。

孟家院里养的一群、鸭、鹅、狗，就是五娘从乡下送来的。

五娘总是穿一蓝布衣裳，、衣袖都打着补丁，一黑发梳得光溜溜的，盘在脑后，上只一乌木素簪，收拾得倒是利落净。她长得瘦矮小，肤黧黑，但总像有一把无穷无尽的力气，一木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挑着四五袋累沉的粮瓜果，从乡下一直走到县城里，二三十里土路，从没听她叫过累。

五娘晓得自己是上门打秋风的，姿态却并无畏缩怯懦，面上总是带着笑，见人就有一肚的利话。来县城的次数多了，和巷里其他人家也都熟络起来。

加之五娘说话快，在孟娘面前总是三句不离孟举人如何有本事，孟家七娘如何生得漂亮金贵，孟娘如何大方、果然是尊贵的举人娘…满这之类的奉承好听话，若是当着邻里的面，五娘就会奉承得愈加卖力。

故而孟娘虽然严苛刻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有一帮邻里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冷着脸赶穷亲戚门。偶尔孟娘也会大方一回，舍得把五娘一些厚布匹、旧衣、细粮、荤骨，与五娘拿回家去补贴家用。

宝接了莲蓬、菱角，笑：“五娘来了？上回她不是说家里小郎君总咳嗽么，我家官人留了一罐恩济堂的百草秋梨膏，专给五娘备下的，你拿去把五娘收着罢。”

说着便回房，取了百草秋梨膏，递到那仆人手上。

那乌黑罐上还贴着恩济堂的签，孟家仆人接了秋梨膏，笑：“李官人恁的客气，既是给五娘的，我这就拿去把她。”

李绮节见孟家仆人走了，连忙走到墙边，侧耳细听。

果然听到孟家传来五娘的一阵朗大笑，间或夹杂几个仆从的说笑声。想必五娘又在一众丫、仆从面前奉承孟娘。

牙粉从唐宋时就有了，用中药方制成，原料有杨柳粉、田七、百草香、蒲公英、青盐，不仅能清洁腔、白牙齿，还能齿留香，比后世的牙膏也不差什么。

李绮节听县里人家说，市井百姓们用的牙粉价廉，而富贵人家用的牙粉更加讲究：把沉香、檀香、龙脑香、藿香、麝香等等十几名贵香料捣成粉末，用苏合香油和熟调成糊糊，再蘸取使用——有些像是凝状的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