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几个小娘若是好声好气，谁个不喜？整天赖着别人家不放，我哪里看得上！她家大娘那天可是指着我的鼻骂我是歹毒心，日后只给人后娘的。咱家米汤，作甚还要送给朱家？”

周氏听了这话，立刻搁下锅铲，面不喜，蹙眉：“朱家大娘真这样骂你了？”

李绮节冷声：“我骗伯娘作甚？伯娘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昭节和九冬。那天她们两个在外边踢毽，朱二娘和朱三娘走过来，想哄她俩的毽。那毽可是我亲手扎的，用了有三枚铜板呢！我自然不肯叫朱二娘她们白白抢去，那朱大娘就跑来把我一通骂，间好几家大人都听见她骂我了。”

周氏哼了一声，不满：“小小年纪，怎么好这样咒别人，若是一般小儿角也就罢了，竟然敢咒我家三娘给人后娘！还说我家三娘狠毒，这要是叫家大听见，又得跑来说一顿酸话！”

周氏是李绮节的伯娘，李乙发妻早逝，杨、李两家内眷来往，都靠她周旋应酬。大对李绮节是什么态度，她自然瞧得分明。

刘婆想起周氏的忌讳，讪讪：“哎，朱大娘脾气是急躁了些，连她娘朱家娘的话都不用嘞！”

周氏想了想，安抚李绮节：“三娘，你也别气，到底是邻里人家。朱大娘嘴里难听，丢的还不是她自家脸面？这米汤既是已经答应老阿姑了，也不好反悔，不过日后她若是再来求，伯娘定是不会答应她的。哼，敢骂我周银钗的侄女！”

李昭节和李九冬的生母在李家住了三年，却连姓名都没有留下，李绮节记得人人都叫她大姑娘。

大姑娘家里并不穷，可她上有五个哥哥，哥哥们娶亲要盖新房，不然娶不上媳妇。大姑娘的父母急着抱孙，为了筹措银两替儿们盖房，就把大姑娘卖到李家典妾。

周氏不是刻薄人，对大姑娘不坏，大姑娘走了后，她把李昭节和李九冬妹俩当成自己的孩一样看待。不过她脾气急，平时说话嗓门大，妹俩都有怕她。

妹俩的年纪还小，都梳着小抓髻，发间缠了玫红绸带。穿一淡青襦衫，外面罩一件对襟茶褐棉褂，底下系一条红黄间裙，裙角月白缎绣红绣鞋的尖角。

两妹一样着装，一样发式，打扮得犹如双生儿一般，亲亲坐在堂屋地下铺设的簟席上分吃果。

李绮节嘱咐两个堂妹莫要吵嚷，给趴在小几上酣睡的李大伯披了一张薄棉被。

低声嘱咐宝珠在一旁看着小妹妹们，自己走到灶房来，要帮周氏烧火。

周氏连忙推她去，声：“仔细莫要让烟火熏了你！着了可不是玩的。我正要开油锅炸鲫鱼仔呢，油星四溅的，你可别靠到跟前来。隔吊上熬着筒骨藕汤，你去瞧瞧藕块熟了没。”

潭州府本地规矩，但凡逢年过节，或是有客上门，或是初一十五的正日，家家都要称两刀，买几只粉藕，好熬一大吊的筒骨藕汤吃。

李大伯月前带着伙计去城外乡下收桂，一去七八日。周氏估摸着自家官人这几日便要回屋，一早让刘婆去渡那些撑船贩卖自家田地菜蔬的农手中购了几枝汤藕。

这会藕汤已经熬煮了两三个时辰。

李绮节才一掀开熏得黑漆漆的锅盖，沸腾的气中便有一极其馥郁的藕香、掺着烈的香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