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场合或是内眷宴会，纵使了衣裳，也穿不了几次。

正因为只有李绮节上穿的这一件，宝珠才特别小心，时时刻刻一不错盯着，生怕斗篷在哪里划破了或是割坏了：大官人一直留着没用的好尺，却舍得给三娘裁衣裳穿，可不能一差池！不然大官人会不兴的。三娘枝大叶，不在意这些，她得替三娘想在前。

李绮节吐吐，站起，让宝珠为她解下斗篷。

孙天佑挨到跟前，轻轻摘下李绮节上的帽，笑：“你这个真有趣。”

帽是孙天佑的，时下女御寒多观音兜，男才帽。

男人的帽式样朴素，在上，保是保，但勒得的，发簪钗都快挤掉了，哪里有趣？

李绮节珠一转，若有所思地。芙蓉髻间斜挽的一对金玉梅簪玲珑有致，鬓边摇曳的金玉葫芦耳坠熠熠生辉，衬得她脸庞愈显光洁玉。她怀疑孙天佑不仅自己有cosplay的好，还喜看她打扮成各模样——恶趣味！

小雀奉上茶果碟，目光不小心从李绮节脸上划过，霎时一怔：刚才在院里隔得远，看不清太太的五官，依稀知太太是个人，但不晓得细看是什么模样，这会离得近，连太太手腕上笼着的八宝翡翠镯都看得分明，太太果然年轻貌，眸如杏，乌发密，圆圆掌脸，透着一极明艳极活泼的喜庆。

让他不由得想起一过年时用来供奉灶王爷的白糖糕，粉粉糯糯的，雪白中透一抹淡淡朱红，光远远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甜滋滋、洋洋的。

孙天佑目光微沉。

小雀脸一白，心尖发颤，连忙躬退下。走到门外边，心里还在打鼓：东家的神太可怕了，像是要把他活活撕了。

案前一只直颈耸肩人瓶，瓶里挑着一捧纤长细瘦的枝，半开的朵挨挨，拥簇成一团淡紫球，清淡雅致。

天公不作，往年应该桃李芬芳，百争艳，今年却万木凋零，连野草都不肯冒，掌柜竟然还能寻来一束苞待放的鲜，讨好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绮节环顾一圈，笑睨孙天佑一“说吧，特意挑今天带我来吃饭，是不是想使坏？”

从下车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大掌柜和几个账房那低声下气，俯首帖耳的模样，未免太狗了。她是东家娘不假，但时下会本事的账房一般都很看重自己的名声，不会和仆一样小伏低，可今天掌柜和账房就差弯腰替她鞋了！

孙天佑轻嗤一声“没事，吃饭是真，顺便敲打敲打他们。”

现在孙府是李绮节当家，她一照内务，一料理自己的酒坊和球场，渐渐放开手脚，把产业放到明经营。

孙天佑底下那些人见东家娘如此能，显见着是个不好对付的，不免着慌，疑心东家娘安排好自己的人手，接下来会在孙家的各产业安亲信。

已经不止一拨人试探过李绮节的想法，有的她好好安抚一通，有的她置之不理，有的直接打发回去。她虽然不准备手孙天佑的生意，但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过问，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免得底下人把她当成睁瞎糊。

盈客楼掌柜见识过她的本事，今天孙天佑亲自陪同她来，说是吃顿家常便饭，楼里上上几十号人，谁信？

李绮节自己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