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噢了一声，小跑去灶房舀了半升米，递到李绮节跟前。

规矩，每年重前后，是换下纱衫，开始穿锦袄罗衣的时节。

李绮节夹起一枚桂糖新栗粉糕，咬下一角，满香甜，一边和宝珠说笑，一边想着心事：那小沙弥的生父，应该就不是瑶江县人了。

她望着男娃娃和老仆走远的背影，忧心忡忡：“吴爹，你去前面巷找刚才讨百家米的小哥和大丫，找到人，提醒他们一声。“

被熊孩们磋磨了半天，愁绪顿时烟消云散。一直等到夜里，一家人围坐在四方桌前吃重糕，李绮节才想起问李乙：“阿爷，最近县里谁家办丧事了？“

所以才会先后派两个孙来讨百家米，显然那一家认为五六岁的男娃娃才是正正经经的长长孙。

亲近人家讨要糕糖果吃。谁家敢怠慢上门讨果的孩，转就会被编儿歌里去，让县里的孩童们一直嘲笑到年底。

也是讨百家米的。

不多时，门房回到家里“我找到那个俊小哥了，他家大丫骂骂咧咧的，说是立就拐去城北那讨米。“

李绮节，思绪还留在小沙弥那双秀丽的眉上，半开的大门忽然被一群七八岁的孩童撞开，看到她还抓在手里的糖瓜片，小孩们一拥而上，吵着闹着要糖果吃。

重过后，天气冷将下来。

老仆领着五六岁的男娃娃朝李家磕，男娃娃规规矩矩行完礼，抓住老仆的手，一颤一颤走远，麻布孝服太过宽大，在地上拖一淡淡的印迹。

李绮节接过木升，把半升米倒老仆手中的布袋里。

直到前桂落尽，李恒一行人仍未返家。

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李家三娘肯定是怕丢人，才会颜笑。每次都会被旁人一句话堵回去:“李家三娘一天三顿饭，每顿扎扎实实吃三碗，你说她颜笑？你颜给我看看！”

李绮节叹气，张十八娘的丈夫虽然接回了他们母俩，但那家人，终究还是不承认小沙弥的份。

门房咦了一声：“刚刚…“

李绮节从矮柜里找备好的八宝什锦攒心盒，里盛满了各果心：栗、大枣、腌梅、饴糖，甜的云片糕、饼，咸的椒盐脯、金华酥饼…

门房已经打开门，正和外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城北那边鱼龙混杂，一般讨百家米是不会往那边去的。

县里人自然不信，真八字不合的话，当初就不会议亲了。但不信也没法，因为明人都看得来李家三娘天天吃得香、睡得足，看着脸愈发红，比以前愈显福相，说话间总带着笑影儿，一双汪汪的杏圆，像掺了糖，笑得甜丝丝的，哪里像是被退亲的样？

零零总总十几样，足够打发十几、二十个熊孩。

如果两厢面对面遇上，那就不好了。

李乙掉重糕上的小彩旗，摇摇：“办丧事的？没听说。“

“我去看看。“

因为杨县令的吩咐，杨表叔和大统一径，对外只敢说婚事是因为八字不合才没谈拢。

孟家着约定，一步一步把和李家退亲的事透给几亲近人家知，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县里但凡是知县太爷的人家，都知杨家和李家的婚事了。

门立着一个才五六岁大的男娃娃，披麻孝，一孝孙打扮，他后跟着两个白纱、穿麻布背心的老仆，手里拎着个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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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节堆起一脸笑，手里抓一把饴糖瓜片，正准备朝外撒，看到来人，立时怔住。

李绮节一剪断门房的话，吩咐：“吴爹，去舀米。“

门房已经觉味儿来，答应一声，披上一件蓝布夹衣，门去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