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走了。

“小青呢？”他问。

“一切明天再说吧。”她答。

她又赢了，她总是棋我一着。

啊，原来已经是这样的夜了。今儿晚上天气好，抬只见满天的星，满天的星，满天的星。

它们发着清冷的光，我讶异地望着它们，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星光。当我在西湖的时候，甚至不曾如此地被星光包围着，几乎伸手可，可摘。它们曾储蓄过我的喜悦，一下毫不保留地又用浅了。我的喜悦经不起狼掷，就一蹑不振。

谁都没有醒，只有我醒过来，在这世界上，如此星夜里，只有我，心如明镜，情似轻烟。怅怅落空，柔柔牵扯。

我有一个华而悲壮的决定，今夜星光灿烂，为我作证，我不会对月起誓，只为月貌多变，但这满天的星…我，永远，不再，，他。

一切明天再说吧。

幸好有明天。

幸好隔了一夜，把一切过滤净尽，明天再说。

曙苍茫。

我没有睡，看着天边由青白而鲜红，心中有无限凄怆正辗转。

已经是“明天”了。我手中拿着一把利算，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活活把那伞剪死。我藏起来的那紫竹柄，八十四台的好伞。一切的变故因为它，我狠毒而凄厉地，把它剪成碎条，撒了一地，化作全泥。不愿意它在我前招摇。

收起来是密密的网，幽幽的塔，张开来却是血人生。心魂在它势力范围之内翻扑打，万劫不复。

啊，回一想，算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百般地说服自己。

素贞经过一夜休养生息，又得许仙内疚地百般呵护，二人如沐风。

我笑着迎上前：“走，趁天好，我们上香去。妹妹掉了蛇，保了家宅平安，也当酬神去吧？”

白素贞回房更衣，许仙暗来拉扯痴缠：“娘并没有起疑。”

我冷冷地：

“我不是真心的。”

“我是，小青，何以一夜之间变了脸？”他把握偷E的时间“我不能对不起你。”

我奋力夺回我的手。

“我看不起辜负妻的男人。”

“为什么这样的矛盾？”他无辜地向我低语：“我不过血之躯…”

“别罔顾义，请你放过我！”我说“一切都是误会。”

紫金庵，这始建于唐朝的名寺，位在西卯坞内，到了本朝，民间雕塑名手雷夫妇，心雕塑了观音妙相，呼之活的十八罗汉像，远近的人无不慕名参拜。

我们走大殿，迎面见三尊大佛，面容安详，端坐于莲座。望海观音，神情优婉。红绿华盖，在微风中簌簌飘动，普渡苦海众生。

我等莫非也是苦海众生？前的十八罗汉，莫非也笑我等多情自苦？那看门神、长眉、评酒、抱膝。伏虎、降龙、钦佩、沉思…慈威爆笑，于我中，一一尽是嘲。

是香火鼎盛，烟篆不绝地书空。一室的迷漾薄雾，刺泪。

我代上香，素贞虔城禀告：

“…只愿日后…”

前事不记，只愿日后。

许仙的脸，浮在薄雾中，一如海市蜃楼。近在咫尺，远在天涯。一时间昏莫辨。

我对他说：

“相公起个誓。”

“起誓？”他脸一变。

“对我失志不渝。”

“我的誓…在心中！”许仙一瞄素贞“不必起在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