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掉牙尖，没准我早就把小狼放回草原了。现在它成了残疾狼，它这副牙连我胳膊上的都咬不透，放归草原可怎么活啊？是我把它残的，我得给它养老送终。现在兵团来了，不是说要建定居吗，定居以后我给它砌个石圈，就不用铁链了…

张继原说：行了行了，再拦你，你该跟我拼命了，还是想法赶上路吧。可是…怎么把它到车上去？你伤了，让我来试试吧。

陈阵说：还是我来抱。小狼不认你，它要是咬你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没准，它一抬一把你的鼻咬下来。这样吧，你拿着毡在一边等着，只要我把小狼一扔筐里，你就赶盖上。

张继原叫：你真不要命啦！你要是再抱它，它非得把你往死里咬，狼这东西翻脸不认人，闹不好它真会把你的咙咬断！

陈阵想了想说：咬我也得抱！现在只能牺牲一件雨衣了。他跑到柜车旁边，拿了自己的一件一面绿帆布、一面黑胶布的军用雨衣。又给了小狼两块，把小狼哄得失去警惕。陈阵定了定心，控制了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趁小狼低吃的时候，猛然张开雨衣蒙住了小狼，迅速裹。趁着小狼一时发懵、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不知该往哪儿咬的几秒钟，陈阵像抱着炸药包一样，抱着裹在雨衣里疯狂挣扎的小狼，冲到了车旁，连狼带雨衣一起扔车筐。张继原扑上前，将半块大毡罩住车筐。等小狼从撕开的黑雨衣中爬来的时候，它已经成为囚车里的囚犯了，两人已经用鬃长绳绑了毡盖，与囚车牢牢地绑在一起。陈阵大气，浑冒虚汗，坐在地上，一力气也没有了。小狼在囚车里转了一圈，陈阵上又了起来，准备防止它再疯狂撕咬毡，拼死冲撞牢笼。

车车队就要启动，但陈阵觉得这样单薄的柳条车筐，本无法囚住这壮疯狂的猛兽。他赶连哄带赏，送囚车几大块手把。又柔声细语地安小狼，再把所有大狗小狗都叫到车队后面陪伴小狼。张继原坐到车上，敲打，快速赶路。他又从车上找来一木，准备随时敲打筐，以防小狼凶猛反抗。他骑跟在车后，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小狼故意迷惑自己，等他一离开就拼死造反，咬碎拆散车筐，冲牢笼。连铁链都不能忍受的小狼哪能忍受牢笼？陈阵提心吊胆地跟在小狼的后面。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完全乎陈阵的预料：车队开始行，小狼在囚车里并没有折腾个天翻地覆，小狼一反常态，里了陈阵从未见过的恐慌的神。它吓得不敢趴下，低着，弓着背，夹着尾，战战兢兢地站在车里，往车后看陈阵。陈阵从柳条筐地盯着它，见它异常惊恐地站在不断摇晃的车上，越来越害怕，吓得几乎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球。小狼不吃不喝，不叫不闹，不撕不咬，竟像一个船的囚徒那样，忽然丧失了一切反抗力。

陈阵意外，他地贴近车，握木，跟着车翻过山梁。他透过车筐后面的隙，看见小狼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两惊恐，后半蹲，夹着尾，用陈阵从来没有见过的张陌生的光，可怜地看着陈阵。小狼早已疲力竭，爪上还有伤，嘴里仍在血，它的神和脑似乎依然清醒，可它就是不敢卧下来休息。狼对车的晃动颠簸，对离开草原地面好像有着天然本能的恐惧。半年多来，对小狼一次又一次谜一样的反常行为，陈阵总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该如何解释。

犍们拼命追赶群，车队平稳快速行。陈阵骑在上也有了思考时间，他又陷沉思：刚才还那么暴烈凶猛的小狼，怎么一下却变得如此恐惧和弱，这太不符合草原狼的格了。难天底下真的没有完的英雄，世上的英雄都有其致命的弱？即使一直被陈阵认为化得最完的草原狼也有格上的缺陷？